三针扎在身上,我明显感觉全身开始变得无力起来,好像被封住了真气一样。
看来,这封魂针果真非同凡响,要是被打上七针,后果不堪设想。
养父见我血水不止,忽然就怒了,用手上枷锁勒住冥府娘娘的腿,对我大嚷叫着:
“小枫,你快跑,不用管我……”
关红也跟着叫:“快听你爸的,你快跑,我们一把年纪了,死不足惜!”
关红并不知道,此时他们是灵魂之态一旦死了,就会魂飞魄散,连投胎机会都没有。
见我无动于衷,关红苦口婆心说:
“我和你爸生时不能在一起,死了能一块,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说出这句话,她两眼发红看着养父,眼中满满都是曾经的遗憾。
很快,她眼中的遗憾又多了几分对父亲的同情和心疼,最后又变得悲凉万分。
养父也同样看着她,只不过眼神更多的是不甘和无奈。
“阿红,我们不能一起死,你要和凌枫回去…”
父亲说出这句话,眼睛也红了起来。
“你以前,总是说我不思进取,害凌枫跟着我吃苦受罪。可你并不知道,向我这种人,早就对生活没有了期待和希望。我唯一的曙光,就是每天半醉半醒坐在门前看你从门口经过,那时候我又妒忌富贵,又在暗暗为你高兴总算嫁对了人,起码不用跟着我吃苦!”
关红苦笑擦着眼眸:“可我并没有嫁对了人,我只是嫁给了父母心目中觉得对的人。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富贵,我心里装的一直都是你。在我眼中,你才是我老公,凌枫就是我们儿子…”
父亲摇了摇头:“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富贵是个好人,莫要伤害他。”
“我没有伤害他,是他伤害我们,我们这辈子清清白白,可他却横刀夺爱。”
“够了!死到临头还有心情发表感慨!”
冥府娘娘喝停他们,拿出第四根黑针对我大腿飞来。
黑针一入,我再也憋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跪在地上。
见状,养父和关红瞬间崩溃,试图向我爬来,却被冥府娘娘死死拽着动不了分毫。
养父一边拍打地面,一边对我大声尖叫:
“跑啊,不要管我了,再不走,我就死给你看!”
怕父亲会做出自裁的事,冥府娘娘把他拎起来,准备把他绑在身后的大树上。
突然,半空一阵鸦叫,伴随着一阵黑光闪出。
只见黑光破空,一根冷箭朝我射来。
我试图拿剑格挡,却使不上半点力气,眼睁睁看着冷箭从我腹部穿透而过。
这一箭,让我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养父和关红整个表情愣住了,好像看到我死去一样表情。
“黑鸦,你干什么?”
冥府娘娘对着半空嚷了一声,只见半空跳出一男子。
男子黑气裹身,两眼猩红,手里拿着一把弓弩。
“冥府娘娘,这魔头杀了六天鬼神,我要为他们报仇!”
冥府娘娘正想发话,黑鸦拿起弓弩对我准备发动第二箭。
着急间,父亲用尽全力推开冥府娘娘,往我这边一跳。
咻一声,黑鸦的箭射出,刚好射中跳来的养父后背,箭从他身体贯穿而过。
不过几秒,养父嘴吐黑气倒在地上,嘴角微微对我勾起难看笑意:“小枫,该结束了,你无论做了什么,爸都无条件支持你!”
说出这句话,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蜷缩在地上抽搐。
看着他鬼气在慢慢溃散,我脑海短暂一片空白。
瞬间感觉天都塌了。
一股绝望与愤怒涌上心头。
一步步爬到养父面前,眼泪止不住的下落:
“爸,你不应该替我挡箭的,我有不死之身,他们根本伤不了我……”
养父苦笑:“这种局势,我不死,只会拖累你…。爸对人世间没有半点留恋,你不必为爸伤心难过自责……”
关红撕心裂肺爬来死死抱住他哭:“阿江,你不要走,凌枫长大了,你想喝多少酒他都买给你……”
父亲看了一眼关红,一只手抓住她,一只手抓住我,紧紧捏着,好像在抓住最后的温存。
他的手很冰,似寒冬腊月的冰露。
可是,他冰冷的温度也没有了。
只见他双眸慢慢合上,嘴角发出最后的余音:
“一头牛耕半顷田,收也凭天,荒也凭天。雨过天凉驾小船,鱼在一边,酒在一边。路逢骚客问诗篇,好也几言,歹也几言。布衣得暖胜丝棉,新也可穿,旧也可穿。粗茶淡饭饱三餐,早也香甜,晚也香甜。夜归妻子话灯前,今也谈谈,古也谈谈。一觉睡到日三竿,不是神仙,胜似神仙……”
念出这段话,他的头一歪,意识开始消散。
养父没文化,唯独对这首诗情有独钟,因为他说过,最羡慕就是这种生活。
这种生活,只不过是农村人的躺平生活而已,可对他来说永远都是奢望。
这辈子他享受不了这种生活,下辈子更不会有,因为他没有了下辈子。
我试图割破手掌,用身上的血养住他的魂魄,可他嘴巴始终张不开,我的手也止不住颤抖。
血水淋在他脸上,伴着他身上鬼气慢慢虚化,就同一颗颗猩红的萤火虫在飘散。
“爸,你醒醒,我再也不怪你喝酒了……”
我试图用手去抓着他虚化的魂魄,却什么也抓不住。
“爸,不要走……”
我就像疯了一样叫他,然而没有得到他的任何回应。
回想过去点点滴滴,这一辈子没有给他买过一滴酒,没想到给他送行的是用血代酒。
我他妈的就是一个瘟神,为什么我越在乎什么,就越失去什么?
直到他完全消失在眼前,我手里明明什么没有,我却如同捧着世间最沉重的东西。
为什么,我明明已经很努力试图去改变宿命,可为什么却连自己最亲的人都守不住?
或许,我就是一个废物吧!
以前是,现在也是!
可,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接下来得有多少人为养父陪葬。
无论是对是错,不管因果,我已无心衡量。
把头抬起,眼前画面好像被血染得猩红。
悲痛欲绝的心情,让我整个人跟着抽搐不止。
余光,见冥府娘娘一巴掌刮在黑鸦脸上,大声指责道:“谁让你擅作主张?”
黑鸦捂着脸对我痛斥:“这种魔头,你不杀他,留着干什么?”
在他说话间,我聚气把身上封魂针逼出,右手起剑,用最快速度闪去,对着黑鸦一剑砍出。
“还不快滚!”
冥府娘娘一掌推开黑鸦,用权杖挡住我的剑。
这一剑虽然我没用尽全力,但还是把冥府娘娘震开往后拖行十几米远,她用权杖往后一顶,才稳住身子。
“这是意外,你听我说,我没想杀……”
没等她说完,我变招跳起砍下第二剑。
剑气如流光,吞噬了整片悲凉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