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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3 章 田文出手(1 / 1)

关翡消失的第七天,某种临界点被无声地跨越了。

起初只是试探性的指爪,在翡世庞大的躯体边缘抓挠,海关的拖延、行业仲裁的申诉、网络角落的污蔑、媒体含沙射影的评论。这些手段虽令人烦躁,却仍在商业与舆论博弈的常规范畴内。然而,当时间一天天流逝,那扇厚重之门依旧紧闭,一丝确凿的消息也无,空气中便开始弥漫起另一种更为原始、也更为危险的气息,那是掠食者嗅到巨兽虚弱时,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混合着贪婪与谨慎的低声呜咽。

率先越过无形界限的,是滇省玉雕行业协会下属的“诚信商户联盟”。这个松散的组织,平日里负责调解些小纠纷、组织些行业交流,能量有限。但就在这天上午,联盟的秘书长,一个常年对翡世“马首是瞻”的圆滑中年人,带着几位副会长,联名向主管单位提交了一份措辞“恳切”的报告。报告以“维护行业健康发展”为由,建议对“来源存疑、手续不全”的翡翠原石原料,在流入市场前实施“强制第三方公证评估”,并“暂时限制”其参与大型公盘交易。提议本身冠冕堂皇,但其剑锋所指,分明是卡在海关的那批翡世原石,以及翡世未来所有的进货渠道。这不再是小打小闹的申诉,而是试图在行业规则层面,竖起一道隔离墙。

几乎同时,风驰科技那边也传来了坏消息。原本对“星琙”全球招标保持沉默或观望的几家国内配套供应商,提供特种航天合金的“鑫泰材料”、研发卫星用微型陀螺仪的“天璇传感”、以及负责星上通信模块设计的“华讯微电子”不约而同地以“产能紧张”、“技术路线调整”、“需要重新评估项目风险”等理由,致函风驰,表示“无法按原定时间表保证供应或提供服务”。这些公司规模不大,但技术专精,是“星琙”供应链上难以快速替代的环节。他们的集体“犹豫”,像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流,冻结了李钧团队本就紧张的推进节奏。背后是谁在施加压力,不言而喻。

更令人不安的迹象出现在金融市场。一家与程家关系尚可的股份制商业银行,其支行行长私下告知程叙言,总行风险控制部刚刚下发了一份“行业风险提示”,将“涉及敏感跨境贸易及前沿航天领域的民营企业”列为“重点观察对象”,相关新增授信审批“暂时冻结”。虽然程家与翡世的既有贷款尚未被催收,但这无疑是资金链可能被勒紧的第一个明确信号。

树影开始摇曳,猢狲们蠢蠢欲动。那些依附于翡世生态链生存的中小玉商、加工厂、乃至一些原本与风驰有合作意向的科创公司,开始以更公开的方式“重新考虑”合作关系。电话变得难以接通,约定的会面被各种借口推迟,原本热络的微信群里,关于翡世和风驰的话题被刻意回避,仿佛那是一个正在传染的瘟区。

压力如同不断增高的水银柱,从四面八方挤压着程家老宅和田文在边城的翡翠王国。程正弘稳坐书房,启动的“铁皮房”计划开始显现其防御韧性,家族的现金流和核心人脉网络被动员起来,构筑内环防线。但外层商业版图的动摇,尤其是翡翠原石这一核心命脉的持续失血,以及风驰“星琙”计划遭遇的精准狙击,依然在一点一点地消耗着元气,蚕食着信心。

边城,翡世总部大楼顶层,田文的办公室。

这里与帝都程家老宅的书房是截然不同的气象。没有古玩字画,没有紫檀沉香,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边城繁忙的口岸和远山轮廓。室内是冷硬的现代风格,金属与玻璃的线条分明,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卫星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和线条标注着翡世在骠北的矿脉、运输路线、特区关联产业,以及国内主要的销售网络节点。空气里弥漫着上好咖啡的焦苦味,混合着雪茄淡淡的烟气。

田文站在地图前,背对着门口。他年近五十,身材并未发福,依旧保持着年轻时在部队养成的那种精悍体格。头发剃得很短,两鬓微霜,面部线条如刀削斧劈,一双眼睛深陷在眉骨下,此刻正盯着地图上被重点标记的、代表那批滞留原石的红色叉号,目光沉静,却像淬了火的钢。

他手里拿着的不是雪茄,而是一把老式的、黄铜外壳的“都彭”打火机,机身上有细微的磨损痕迹。他无意识地一下下擦动砂轮,蹿起的火苗忽明忽暗,映亮他眉间一道深深的竖纹。

桌上的加密电话响了。是程叙言。田文接起,没有寒暄。

“田哥,协会那份报告,看到了?”程叙言的声音透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嗯。”田文应了一声,语气平淡,“跳梁小丑。”

“不止他们。刚收到消息,揭阳和四会那边,我们几个长期合作的二级分销商,今天上午都‘恰好’接到了其他矿口代理商的‘诚意拜访’,条件开得很诱人。”程叙言语速加快,“还有,海关那边有‘消息人士’透露,可能会对我们的货物启动‘反走私调查程序’,理由是核查玛漂矿区的开采许可是否完全符合骠国新修订的《矿业法》。这摆明了是要把案子往复杂里拖,往刑事上靠!”

“知道了。”田文的反应依旧简洁,仿佛在听天气预报。

“田哥,不能光‘知道了’啊!”程叙言有些急了,“父亲启动‘铁皮房’,是守势。但外面这些苍蝇老鼠,光靠守是赶不走的!他们现在觉得关翡不在,程家被绊住了手脚,翡世就是一块没主的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再这么下去,人心就真散了,市场信心垮了,银行抽贷是迟早的事!到时候连锁反应起来,特区那边”

“叙言。”田文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程老让你给我打电话,就为说这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程叙言的呼吸声稍微平复了些:“父亲让我问,田哥你怎么看?边城,你主事。”

田文转过身,目光从地图移向窗外。边城的天空是一种灰蒙蒙的蓝,远处山峦叠嶂,沉默而坚硬。

“我的看法是,”田文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石头落地,“关翡不在,翡世的天,塌不了。但有些人,好像忘了这片天当初是怎么撑起来的,也忘了,撑天的不止关翡一根柱子。”

他顿了顿,打火机的火焰“嗤”地一声蹿起老高。

“既然有人忘了,那就帮他们想起来。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

电话那头,程叙言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声音压低:“田哥,你的意思是”

“程老启动‘铁皮房’,是顾全大局,稳住基本盘,应对上面可能的大风浪。这没错。”田文道,“但外面这些杂鱼烂虾,还不配让程家亲自下场,脏了手。他们不是觉得翡世现在群龙无首,可以随意拿捏吗?好,我就让他们看看,翡世除了关翡,还有没有能说话、也能动手的人。”

“你要动谁?”程叙言问得直接。

田文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那个‘诚信商户联盟’的秘书长,姓罗对吧?罗永年。我记得他老家是腾冲的,最早在瑞丽摆地摊卖b货,后来靠仿制高档翡翠证书起家,十年前攀上了当时玉石管理局的一个副处长,洗白上岸,搞起了这个联盟。他小舅子在畹町口岸开物流公司,专走小额边贸,账目从来没清楚过,对吧?”

程叙言一惊:“田哥,你连这些都”

“还有,跳得最欢、私下接触我们分销商的那家‘鑫隆矿业’,老板是潮汕人,姓陈。他背后是澳门的一个叠码仔,资金来历不明。去年他想入股玛漂矿区一个小矿洞,被老刀的人打断了腿,扔回了瑞丽。看来腿好了,记性还没好。”田文如数家珍,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程叙言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田文说的这些,有些连他都不甚清楚,或者虽然知道,但从未将这些分散的、看似不起眼的信息碎片,与当前的危机如此清晰地串联起来。

“田哥,你想怎么做?现在风口浪尖,动作太大,会不会”

“会不会授人以柄?给人送弹药?”田文替他说完,嘴角扯起一个极冷峻的弧度,“叙言,你错了。这种时候,态度暧昧、步步退让,才会让人得寸进尺,才会让更多观望的人觉得有机可乘,才会让真正想保我们的人,也找不到理由、使不上力气。必须有人站出来,划一条线,告诉所有人:过线者,死。”

他的声音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森然。

“关翡在,有些事他不好做,要讲格局,要留余地。我不一样。我田文最早就是个倒腾石头的兵痞,后来靠着家里那点早就凉透的余荫做点生意,是关翡给了我机会,也是我看准了他这个人。翡世有今天,是我和他一拳一脚打出来的。现在有人想趁他不在,拆我们的台子,抢我们的饭碗,还他妈玩阴的”

他手里的打火机“啪”一声合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阴的,什么叫狠的。”

当天下午,边城翡翠圈子里,发生了两件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所有人心头一凛的事。

第一件事,发生在“诚信商户联盟”的例行理事会上。会议开到一半,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三个男人。为首的是个光头,穿着普通的黑色夹克,面容平凡,眼神却像两把没鞘的刀子。他身后两人,一个壮硕如山,一个精干似铁,都沉默着,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正在慷慨陈词、提议加强对“问题原料”管控的罗永年秘书长,声音戛然而止,脸瞬间白了。

光头男人径直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桌上,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全场听清:“罗秘书长,有人托我给您送点东西。说是您小舅子物流公司这几年在畹町口岸的‘真实账目’,还有您十年前帮人‘处理’那批带辐射超标嫌疑的缅甸树化玉的‘合作协议’复印件。哦,对了,里面还有几张照片,是您上个月在澳门葡京贵宾厅玩‘百家乐’的留影,手气好像不错?就是不知道,您那点工资,够不够输的。”

罗永年手指颤抖着,想去碰那个信封,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他额头冷汗涔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光头男人俯下身,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几句什么。只见罗永年浑身一震,脸色由白转灰,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东西您收好。”光头男人直起身,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各位理事,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我们老板让我带句话:行业要健康发展,挺好。但有些人,自己屁股底下都不干净,就别急着给别人定规矩了。安分守己,大家相安无事;要是手伸得太长,或者嘴太碎”他目光在罗永年脸上定格一瞬,“下次送来的,可能就不只是复印件和照片了。”

说完,三人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会议室。门关上许久,室内依旧死寂,只有罗永年粗重而颤抖的呼吸声。那个牛皮纸信封静静躺在桌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无人敢碰。

第二件事,发生在当晚,边城最高档的“澜沧江”私人会所。“鑫隆矿业”的老板陈总,正志得意满地宴请几位刚从揭阳过来的玉商,席间大谈“行业新格局”,暗示自己即将拿到“新的、稳定的优质矿源”,劝对方“识时务者为俊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间门被敲响。陈总以为是服务员,不耐烦地喊了声“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却是一个穿着会所经理制服、面带职业微笑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两名穿着黑西装、面无表情的保安。

“陈总,抱歉打扰。”经理语气恭敬,内容却让陈总瞬间酒醒,“刚接到通知,我们会所从即日起,暂停为您提供服务。您在会所的会员资格及相关预存款项,我们会按章程清算后退还。另外,您存放在会所保险箱的‘私人物品’,我们已经为您取出,放在前台了。请您尽快取走。”

陈总愣住了,随即勃然大怒:“什么意思?老子是你们这儿的白金会员!每年消费多少你知道么?凭什么暂停服务?叫你们老板来!”

经理笑容不变,微微躬身:“抱歉,陈总,这是老板直接下的指令。老板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边城水深,走路要看路,吃饭要认碗。有些饭,不是谁都能吃的;有些碗,端不稳,容易砸了脚。”

陈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听懂了。这不仅仅是拒绝服务,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来自更高层面的警告和驱逐!能在这家会所拥有话语权、并直接下达这种指令的“老板”,其能量绝非他一个靠澳门黑钱洗白的暴发户所能抗衡。

在几位玉商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陈总灰溜溜地起身,几乎是踉跄着离开了包间。走到前台,他看到自己的“私人物品”,一个装着几份关键合同和抵押凭证的密封文件袋被随意地放在那里,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边城、揭阳、四会乃至整个翡翠相关圈子。

没有人公开谈论细节,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罗永年第二天就“因病”请假,联盟那份针对翡世的报告被悄无声息地撤下,再无人提起。陈总的“鑫隆矿业”突然变得异常低调,停止了所有挖角动作,老板本人据说连夜去了澳门,不知所踪。

田文没有出面,甚至没有打一个电话。但他用最直接、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划下了一道清晰的血线。这道线在说:关翡暂时不在,但翡世不是无主之物。想趁火打劫?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有没有那个命来花。

这不是商战,这是赤裸裸的威慑。它不符合任何现代商业规则,甚至游走在法律的灰色边缘。但它有用。在这个光鲜与野蛮并存、规矩与拳头交织的古老行当里,有时候,最原始的恐惧,比最精妙的合同更能让人清醒。

边城的夜,依旧灯火阑珊。田文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被他视为第二故乡的边境城市。远处口岸的灯光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那是财富与风险流淌的河道。

他手里捏着那枚“都彭”打火机,火苗没有再亮起。他的眼神穿过玻璃,投向更北方,帝都的方向。

“关翡,”他低声自语,像是对着虚空中的老友说话,“我能做的,就是帮你把家门口的野狗撵走,把篱笆扎紧。剩下的你得自己扛过去。”

他清楚,罗永年、陈总之流,不过是闻到腥味最先扑上来的鬣狗。真正潜伏在阴影中、等待时机的猛兽,还未真正现身。他今天的雷霆手段,能震慑宵小,暂时稳住翡翠板块的基本盘,但无法解决海关的困局,无法缓解风驰“星琙”计划面临的技术与政治围剿,更无法将关翡从那个不知名的静思室里带出来。

这只是一次止血,一次宣告存在,一次为更艰难的博弈争取时间和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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