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祝秀美和院长闲聊的期间,徐归舟注意到有群孩子互相推搡着靠过来。他管理好表情,半蹲在为首的女孩面前问:“怎么了吗?”
“哥哥,你认识赵阿姨吗?”女孩有些紧张地揪住衣摆,“赵雨琴阿姨,你认识吗?”
徐归舟愣了下,迅速笑道:“认识哦。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话音未落,小人们便有些骚动。
“啊,我就说吧!肯定是认识的,长得这么像!”留寸头的男孩激动地附在身旁人耳边,“你输了,从现在开始就要喊我大王!”
“你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世界上有长得完全一样的人,但他们根本就没关系。”骼膊肘夹书的男孩说,“这次是你运气好。”
“你要叫我什么?”
“……大王。”
徐归舟忍不住瞟了他俩一眼,紧接着就听到最先开口的女孩继续说:“因为阿姨是大好人,有了她我们才能吃好吃的食物,穿好看的衣服,还有好多好多人来关心我们。院长奶奶说要知恩图报,让我们绝对不要忘记这个名字。”
绝对不要忘记这个名字。
过去他做公益时,也只有一个要求:让这些受帮助的人,记得帮助他们的人叫做“赵雨琴”。
徐归舟垂眼笑了笑,在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里说:“原来是这样。”
“对了哥哥,既然你是跟祝阿姨过来的,那你认识祝姐姐吗?”扎着麻花辫的女孩凑到旁边。
“认识哦。”
“太好了!”女孩眼睛亮闪闪的,“哥哥你能帮我把礼物送给她吗?之前说好要给姐姐的,但是在她走的时候还没完成,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再过来。”
“可以啊。”徐归舟说,“你们也有需要我转交的吗?我都可以带回去。”
“有的有的,哥哥你在这里等一下下,我去房间拿!”
一小半孩子扑腾着短腿溜远了。
徐归舟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间想祝卿安待在这里陪孩子们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她的心情又会是什么样的?
思索间,有人拽拽他的衣袖:“哥哥哥哥,你认识周周姐吗?”
徐归舟沉默半秒说:“我还认识楼姐姐。”
“哇,哥哥你怎么知道我要问!”有人吃惊道。
徐归舟装模作样地摸下巴:“可能是因为我有读心术吧。”
“怎么都是姐姐!”有个男孩象是在抱不平,“难道没人问认不认识小远哥吗?”
“话说小远哥好久没过来了。”
“他不是要备战高考吗?”
“他成绩不是超烂吗?真的能考上大学吗?”
“其实是忙着打游戏忘记了吧。”
徐归舟默默听着。总觉得提起丁远,这群孩子就莫名变成了有些损的口吻,是他的错觉吗?
“他我也认识。”徐归舟说,“你也有礼物要给他吗?”
“太好了!”发问的男孩直冲到他面前,“小远哥上回骗了我十五块,哥哥你帮他还钱吧!”
徐归舟:“?”
“他之前把我的零食都吃光了!”有点胖嘟嘟的女孩愤愤道,“去问的时候他还装蒜,说不是他。我都看见他嘴角的渣和脚边的零食袋了!”
徐归舟:“??”
有个男孩干脆哭了:“他还把我的玩具弄坏了,说帮我修,结果把汽车修成了垃圾桶!”
徐归舟:“???”
其乐融融的氛围转瞬间变成“丁远控诉会”,抱着礼物回来的孩子们在了解完状况后也开始哭诉,徐归舟别无他法,只好边安慰边想尽办法补偿。
等他回去后一定要狠狠教训这混小子!
好不容易把孩子们都哄高兴了,徐归舟松了口气,感慨小孩真是个可怕的种族,分分钟就能让人精疲力尽。
他揉揉太阳穴,扭头笑道:“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你的吗?”
抱着娃娃的女孩吓了一跳。
他先前就注意到这孩子了。这孩子站在最外围,总是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似乎有话想说,却不敢上前。
“那、那个……”女孩抱紧娃娃,鼓足勇气问,“哥哥你、认识小辞姐姐吗?”
徐归舟的笑脸僵硬一瞬,随即看到有个女孩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捂住她的嘴,嘴里不停念叨“对不起对不起”,作势要将她拉远。
他注视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平静道:“等等。是说谢不辞吗?这个名字怎么了吗?”
被捂嘴的女孩闻言挣脱出来,小跑着到他面前:“哥哥,你认识小辞姐姐吗?”
“认识。”徐归舟不在意道,“她对这里做了什么吗?怎么一副不敢提起的样子?”
捂嘴的女孩红着脸嘿嘿笑了声。
“因为小辞姐姐说不要告诉别人她来过这里。”女孩小声说。
“那你怎么告诉我了?”徐归舟笑道,“就不怕我回去告诉别人吗?”
女孩认真地看着他摇摇头:“哥哥不会这么做的。”
“怎么这么信任我?”
“直觉啦。”女孩说,“哥哥你要告诉别人吗?”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怎么好意思姑负你的‘直觉’?”徐归舟温声道,“不过,为什么要告诉我?也是因为直觉?”
女孩歪头道:“恩,感觉你和小辞姐姐很象。”
徐归舟差点笑出声。像?他和谢不辞像?开什么玩笑。于是,他微笑道:“那你的直觉可出错了,我跟她一点也不象。”
女孩“哦”了声便不说话了。
徐归舟却觉得浑身有些不舒服,忍不住问:“她来这通常做什么?不会也跟你们小远哥一样欺负你们吧?”
“没有,小辞姐姐不会做这种事。”女孩指着橙树说,“她一般会站在这里看我们,偶尔会来跟我们玩。”
徐归舟象是听到了惊世骇俗的传闻,笑容崩溃了半秒。这消息真恐怖,简直比“谢不辞陪朋友吃麻辣烫”还恐怖。
谁陪他们玩?那个厌人的谢不辞?那个整天满脸写着“我要毁灭世界”的谢不辞?哇噻。这孩子是施挽桐的传人吗?真是和师父一样会讲冷笑话。哈哈。
徐归舟沉默片刻,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她会对你们笑吗?”
“会哦!”先前捂嘴的女孩说,“辞姐姐笑起来可漂亮啦,跟电影里的公主一样!啊,哥哥你难道没见过姐姐笑吗?”
开什么玩笑,他当然见过好吗?虽然那称不上笑,只是扯扯嘴角发出似呵似哼的冷笑。说到底,怎么不算笑了?
徐归舟深吸气道:“别问一些不重要的问题。”
“那就是没见过了?”女孩眨巴着眼睛。
徐归舟选择无视她,对搭话的女孩说:“不过我跟她关系不太好,如果有东西想转交给她的话,我做不到。对不起。”
“那哥哥你这不是在骗人吗!”被无视的女孩喊道。
“我可没有骗人。我只是说认识,又没说关系好不好。”徐归舟微笑道,“这件事告诉你们一个道理:不要相信大人的话啊,大人最会骗人了。”
“好了啦,不要这么暴躁。”抱着娃娃的女孩拉住朋友,转而对他说,“打扰你了哥哥。”
“没事。我得走了。”徐归舟指指远处和院长边聊边走出来的祝秀美,“有缘再见吧小朋友们。”
“再见哥哥。”女孩说,“祝你幸福。”
这句话比他的问题还要没头没尾,但徐归舟没有问出口,他深深看了眼这个女孩,而后头也不回地跑到祝秀美身边。
听完来龙去脉的祝秀美默默看向堆积在树底下的礼物,好笑似的叹道:“怎么感觉象是来进货的?”
“可不么?”徐归舟说,“来进‘星星们的报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