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也不行吗?”
“你叫什么都可以。”楼藏月看着他放在身侧的手说,“可是‘楼总’是不认识的陌生人、生疏的合作商和下属叫的,你可不可以不要老是这么叫,听起来距离好远。”
徐归舟听着软软的音调,瞥了她一眼。
居然还撒娇。
楼藏月低垂着头,发丝轻轻地挠过手背,带来难以言喻的痒。他有点不自在地缩了缩手,朗声道:“草民全凭安排,往后都直呼您名讳可好?”
楼藏月听了笑得不行,额头自然地抵住男生的肩。
他侧脸望着那头微微颤动的白金发,觉得有些象丑花。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刚刚抬起的手忽地放下,视线偏向别处,默念道:只是像丑花。
他等这人笑得差不多了才说:“有这么好笑吗?”
“没有没有,是我笑点低。”肩头处传来的声音带点闷,听着很象是裹着软皮的糖在竹筒里滚动。
徐归舟“嚯”了声,望着车窗外转瞬即逝的景色,尽力忽视喷洒在手臂上的热气。他有点后悔穿短袖连帽衫出门了,早知如此还不如穿件卫衣出来。
他想起学校2013年举办的元旦汇演。
礼堂的座位都是安排好的,但徐归舟没有坐在自己班级里的位置。倒不是他溜到前排和领导们坐一排了,不如说他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与其朝前坐不如往后躺。因此听到班上有人讨论怎么把外班的朋友带到自己班的座位上时,他自告奋勇提出了换位置的建议。
他如愿以偿的来到最后一排的角落。
那里没有闪光灯,也没有音响会刺激耳膜,只有姿态各异的同学们。他们有的聊天,有的玩手机,有的录像,有的在玩飞行棋……总之,应有尽有。
徐归舟紧绷的体态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悄悄松懈了。他控制着身体瘫在椅子上,看着校服拉链,长长的头发扎得眼睛有些疼。
传进耳朵里的是台上人演唱的歌曲,徐归舟左耳进右耳出,一曲终了也没听进去几句词,打了个哈欠后,要睡不睡地阖上眼。
半梦半醒间,他感到左肩一沉,还未睁开眼,率先飘过来的是清清浅浅的雪松气。
原本猝然僵硬的身体又慢慢放松下来,他半睁着眼看去,被昏暗的环境色染成黑金的长发映入眼帘。
“你怎么来这了?”徐归舟问。
“太吵了。”楼藏月完全没使力,脑袋重重地压过来。
“好重。”徐归舟抖了下肩。
楼藏月不语,从兜里掏出五张崭新的红钞票随手塞到他颈窝里。
“大小姐您随意。”他数完钞票,眉开眼笑地塞进内兜,“这个高度您看合适吗?需不需要我调调?”
“就这样吧,不要乱动了。”
“好嘞。”
徐归舟不说话了。
倚在肩头的人不知何时歪到了肩窝,柔软的发丝抚过下巴,洗发水的淡香混着清冽的雪松气包裹住他。
徐归舟晃了下神,才发现台上已经换了人,正在唱当下很火的歌。
“幸福来得好不容易”
“才会让人更加珍惜”
“终于等到你”
“差点要错过你”
“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你”
“才算没有姑负自己”
……
…
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你,才算没有姑负自己。
可从头到尾,他们都不存在什么“最好的年纪”。
满地狼借的过去,无能为力的青春。最好的永远都在未来,在难以触及又可望可及的未来。
徐归舟无声笑了笑。
“你嘴上是怎么回事?”肩上的人幽幽道。
徐归舟立马收起笑。
“不该问的别问。”他高深莫测道。
“这么神秘?”楼藏月抬起头,懒洋洋道,“那我还真有点好奇了。”
“……咳。蚊子咬的,有点丢脸,就不是很想说。”徐归舟偏开视线。
“喔,蚊子啊。”楼藏月坐正身,倚着靠背似笑非笑道,“看来这蚊子不仅胆大还好色,专往人嘴上咬。”
徐归舟眉头一跳,干笑两声。
他就知道瞒不过。
可恶的刘宇,跟踪就算了,怎么连去他家里的人都得一个不落的报备啊!
还有没有隐私权了!
楼藏月正琢磨“蚊子”是谁。
首先排除徐归舟目前正在接近的同班同学,这位不用过多解释。其次是谢晚亭,她有贼心没贼胆,无需在意。周酌云……周酌云干不出来。
那就只剩下祝卿安了。
稍微有点棘手。
起初,她对祝卿安并不了解,只听过大致的背景故事。直到那份公证遗嘱出来,她才意识到对于徐归舟而言,祝卿安这个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如果徐归舟是一款旧时代的机器人,那么能让他恢复行动的就只有与之配套的电池。
那个电池只能是“祝卿安”。
独一无二、无法替代的电池。
也就说,在某种程度上,徐归舟会对祝卿安抱有难以想象的包容。
总觉得要是等徐归舟结婚了,祝卿安会在半夜敲门说“哥哥,我是嫂子”,然后自然而然地走进去爬床。
这才第几天啊就干得出来这事,等日子一久,她都不敢想祝卿安还能干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混事!
楼藏月沉沉叹气:“你就不能有点原则吗?”
徐归舟瞪大眼睛,无辜道:“我觉得我还挺有原则的啊。”
你的原则就是放任妹妹咬破你的嘴是吗?
楼藏月越看那块创口贴越觉得不顺眼。
徐归舟被她灼灼的视线盯得伤口发烫,干咳两声说:“今天天气真好啊。”
“是啊。”楼藏月微笑道,“不仅天气好,蚊子还又多又凶。”
徐归舟:“……”
咱们就不能把这事揭过去吗?
他都这么努力转移话题了,就不能稍微配合一下吗?
“我现在每天都喷花露水,出门前还在家里点蚊香。”他干笑道,“应该不会有蚊子来咬我了。”
“应该?”楼藏月重复道,“这么不确定啊,要我帮帮忙吗?我有认识的人开驱虫公司。”
帮?怎么帮?找几个人给他印吻痕吗?
徐归舟擦擦额角不存在的汗:“没事没事,这点小事就不需要专业人士出马了,我会处理好的。”
“真能处理好吗?”
“……”
他不确定。
如果祝卿安再年轻几岁,他还能骗自己说她只是被青春期的好奇心驱使,对异性的身体构造有本能的探索欲,他有足够的时间去重新扭转祝卿安的思想。
但祝卿安已经二十岁了。
那些骗术随着她的行为通通湮灭。
这段感情令他感到棘手,偏偏又是绝对无法割舍的。
他轻叹一声,对上楼藏月飘过来的眼神。
……他宁愿是因为撮合不到位导致重启,也不想因为“柴刀结局”而被迫重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