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嚯,小帅哥你这头怎么搞的?都成卤蛋了都。”司机看到坐上副驾的人时不免惊了下。
他偷偷摸摸扫了眼后排的两个女学生,心里瞬间构建出一场为爱相争的戏码,语气都带着点殷勤。
年轻就是好啊!大晚上的都有兴致你打我扯的,不象他们都老了,忙了一天只想回家睡觉。这小哥还挺有实力,还能让这俩娃娃坐一辆车走。
徐归舟不懂司机的眼神为什么忽然从讶异转变成带着鄙夷的钦佩,他笑了笑说:“走路上突然被花盆砸了。”
“啊?”司机大吃一惊,对自己的龌龊心思进行了批判,关心道,“那医生怎么说啊?很严重吗?”
“没事,也就是……”
前排的两人絮絮叨叨地聊着天,后排的沉沁瑶瞅了瞅身旁戴着耳机的好友,独自抱着手机玩耍。
施挽桐戴上耳机除了学习以外,还有另一层含义——不想被打扰。
耳机于她而言如同隔绝外界的保护罩,她可以在这道看不见的屏障里尽情享受属于自己的时间,不必被外人所干涉。
沉沁瑶正在和任庆商量他们是明天中午翻出来还是等放学了再来探望徐归舟,全然不知与她两拳之隔的好友耳机里并没有在放听力。
施挽桐的耳里既没有音乐也没有朗读声,只有前排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声。她垂眼望着掌心,无意识地握了下。
是她的错觉吗?在捡起徐归舟的手机的一瞬间,它似乎跳了一下。
很微弱,就象绷紧的线被微风拂过。
荒谬的想法被她强压下去,脑海里却又不自觉地再次回想起和他初见的那天。
被雨淋透的人坐在枯树下,双手抱臂,正低着头朝泥地说着话,随着他伸出的手轻轻一推,似乎有什么东西倒地了。
那天雨太大、夜太黑,屏幕的亮光显得尤其清淅。
那时她以为他的自言自语来源于得知噩耗后的重大打击,如今细细想来,那惊愕的眼神里仿佛藏着别种意思。
那双眼里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和茫然,只有浓浓的诧异和慌张。
就象是被撞见了什么秘密一般的表情。
而且……
施挽桐无意识地搓着耳机线。
昏迷了一整年,并且得了感冒就会半死不活的人,真的能在清醒后的短短几天里从广沛飞到崂川,再爬到山上去吗?
广沛是宁江省内的市区,和澜江相距大约有三小时的车程,施怡觉得她高中学习压力大,来回往返太耗时,从没说过要带她去广沛人民医院看看这位突逢变故的可怜人。
施怡说她和徐归舟的母亲是多年好友,可施挽桐从始至终都没有见过这家人,甚至连葬礼都没有去过,所有的一切都是经由施怡来转达。
再者。
徐归舟先前的学校是外省的一所普高,他从没有在学校官网的表彰里出现过,以他的成绩来说合该进普通班,而不是重点班。
要知道二附中是能在宁江排得上名的重高,年级前百基本上都被一、二班的学生包圆了,而徐归舟能将排名维持在班级三十名上下,显然不该在他原本的学校里寂寂无名。
学习为什么要扮猪吃老虎?这又不是小说。
最重要的是,他好象和澜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有人认识他,有人借着这张脸在看另一个人。
可……他究竟是长得象这所谓的“另一个人”,还是说他就是这位“另一个人”?
徐归舟就象是从童话故事里跳出来的人物,他身上缠绕着太多疑云,却又象是破损但仍然能工作的齿轮,诡谲的将所有事情糅合,让人发现不了错。
真是奇怪。
徐归舟的来历很奇怪,那她的妈妈呢?施怡又在这场故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她去问的话,施怡会告诉她吗?
……施怡绝不会说的。
就象以往她数次对施怡口中的“好姐姐”感到好奇时,施怡总会用怀念又悲伤的语气说“你以后会知道的”。
以后?究竟要多以后才能知道?
可她又不可能大喇喇地问徐归舟:嘿!能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你妈妈又是什么人吗?
纵然有太多的事不清楚,但徐归舟确确实实的举目无亲、茕茕孑立了,她再去问人的家事,这不纯往人心上插刀子么?
算了。
再怎么想也不会有答案的。
说不定是她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够全面,才会导致这些疑惑出现,毕竟再怎么样,这个世界上都是不存在“鬼神”的。
这些封建迷信,都只不过是人们用来寻求安慰的愿景罢了。
祈祷能够发财,祈祷能和爱人长长久久,祈祷家人百岁无忧。
……那徐归舟呢?徐归舟在医院的时候,在祈祷来见他的是谁呢?
坐在椅子上的人望着廊道的表情是带着期许的,但在看清来人时又变成了失落,象是他一直等待的人并没有来接他。
施挽桐很熟悉那个眼神,在村子里时她总能看到一群小孩端着板凳巴巴地坐在家门口,在等着他们心里的港湾带着礼物归家。
你是在想妈妈吗?徐归舟。
施挽桐的思绪几经波折,又回到那部手机上的两条数据条。她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正要准备放弃,忽然听到身边人的一声感叹。
“怎么了?”施挽桐随口问。
“我靠!”沉沁瑶激动地把手机递过来,“你看看这是谁?”
施挽桐的黑瞳对上屏幕里照片上的人时,眼神微微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