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难题,放在今天,或许根本不算问题。
只要能找到嫌疑人,或者他们的亲属,通过dna比对,就能立刻锁定真凶。
江峋把这份卷宗单独抽了出来,郑重地放在一边。
……
江峋在文档室里扎扎实实地蹲了一整天。
他把自己埋在故纸堆里,不知疲倦地翻阅着。
到了傍晚,他脚边已经堆起了半米多高的卷宗。
无一例外,全都是性质恶劣的命案悬案。
“江峋!”
一声怒吼从文档室门口传来。
江峋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卷宗差点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只见杜振骁黑着一张脸,带着秘书站在门口,正怒视着他。
“局,局长?”
江峋有点懵。
“您怎么来了?”
杜振骁没理他,几步走过来,一脚踢开他脚边的卷宗。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把咱们局的悬案都搬回家去?”
杜振骁指着地上那一堆卷宗,嗓门大得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我让你来清积案,你他娘的给我搞什么?开自助餐呢?专挑你喜欢吃的?”
他随手捡起一份卷宗,看了一眼封面,直接甩在江峋脸上。
他又捡起一份。
再捡起一份。
“还有这个!”
杜振骁气得手都抖了。
“江峋!你眼里除了命案,还有没有别的?!”
“盗窃案就不是案子了?抢劫案就不是案子了?”
“交通肇事逃逸,受害人家属就不痛苦了?”
“老百姓丢了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那跟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你懂不懂!”
杜振骁的训斥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江峋被骂得抬不起头,只能小声辩解。
“局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觉得,这些命案的受害人太惨了,家属等了这么多年,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啊。”
“交代?什么叫交代?”
杜振骁的火气更大了。
“破了命案是交代,帮老百姓追回被骗的养老金就不是交代了?”
“你一个刑警支队长,眼界就这么窄?”
“你知不知道,每年有多少非命案的积案堆在文档室里发霉?”
“这些案子背后,是多少个家庭的期盼!”
杜振骁越说越激动,指着江峋的鼻子。
“我告诉你,案子不分大小!只要是侵害了群众利益的,都是我们要啃的硬骨头!”
江峋彻底蔫了。
“行了。”
杜振骁骂也骂够了,喘了口粗气,摆了摆手。
“看你这闲得蛋疼的样子,我给你找点正经事干。”
江峋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局里今年不是分来一批新警吗?”
杜振骁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从今天起,这帮小崽子,全都归你了。”
“什么?”
江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局长,你没开玩笑吧?让我带新人?”
“我没空跟你开玩笑!”
杜振骁一瞪眼。
“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想破大案吗?”
“行啊!”
“你给我把这帮新警带出来,带着他们。”
“把文档室里这些积案,不管是杀人放火还是偷鸡摸狗,都给我一件一件地清!”
“破一个案子,我给你们刑警支队批一顿加餐!”
“破不了……”
杜振骁冷哼一声。
“你就给我天天带着他们去大街上学习怎么贴罚单!”
江峋一张脸瞬间垮成了苦瓜。
“怎么?不乐意?”
杜振骁斜着眼看他。
江峋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乐意……”
……
江峋抱着一摞沉甸甸的卷宗,垂头丧气地走进了技术科。
林岚和张柠正在计算机前分析着什么数据,看到他这副鬼样子,都愣住了。
“你这是……去文档室打劫了?”
林岚放下手里的工作,走过来,好奇地看着他怀里的卷宗。
江峋把卷宗往法医的解剖台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把刚才在文档室被杜振骁狂喷的经历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让我带新警?他怎么想得出来啊!”
江峋一脸生无可恋。
林岚听完,非但没有同情,反而眼睛亮了起来。
她拿起最上面那份“望川杀人魔”的卷宗,饶有兴致地翻开。
“带新警不好吗?人多力量大啊。”
她一边看,一边说。
“正好,这些陈年悬案都需要大量的基础排查工作,有人给你跑腿,你还不乐意?”
江峋撇了撇嘴。
“那是一群跑腿的吗?那是一群需要我喂饭的祖宗!”
林岚没理他的抱怨,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卷宗吸引了。
“七年,近十名受害人,手法一致,有生物证据……”
她抬头看向江峋,眼里满是兴奋。
“这个案子,可以搞!”
江峋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找到了知音。
他立马来了精神,凑过去,指着卷宗。
“对吧?我也觉得这个案子最有突破的可能!”
“当年的技术条件有限,现在我们有最先进的dna检测技术。”
“只要能找到嫌疑人的活动范围,进行大规模的y染色体排查,肯定能有线索!”
两个人头挨着头,对着一份二十年前的旧案卷宗,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一个是从刑侦角度分析,一个是从法医角度切入。
各种侦查思路和技术手段在他们嘴里不断碰撞,激发出新的火花。
一旁的张柠看着这俩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端着水杯,小声嘀咕。
“真是天生一对的破案狂人。”
“工作狂配工作狂,绝了。”
讨论了半宿,林岚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拍了拍江峋的骼膊。
“对了,老杜不是让你带新警吗?”
江峋的脸瞬间又垮了下去。
“提这茬干嘛,心烦。”
“别烦啊。”
林岚笑得象只小狐狸。
“我们检验科最近也缺人手,你回头帮我看看。”
“要是有机灵点的、对技术活感兴趣的好苗子,记得给我推荐两个啊。”
第二天一大早,江峋是被办公室的门锁转动声吵醒的。
他趴在堆满卷宗的桌子上,脖子僵硬得象块石头。
“醒醒,劳模。”
林岚提着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毫不客气地用袋子敲了敲他的头。
“给你带了楼下最好吃的糯米鸡和豆浆。”
江峋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打了个哈欠。
他接过早餐,也没客气,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
“昨晚又通宵了?”
林岚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桌上乱七八糟的卷宗。
“恩。”
江峋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地应着。
“‘望川杀人魔’这个案子,有意思。”
林岚看着他那副不要命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案子再有意思,也得要命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