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站位于学院区边缘，建筑风格简洁，合金墙壁上有着岁月留下的细微划痕。
自动售票机仍在工作，屏幕上显示着通往各大学院的线路图。
站内灯光不算明亮，但足够清淅。
寥寥几个候车的乘客——大多看起来也是学生模样——或站或坐，各自安静等待。
林逸注意到，这些学生的头顶都悬浮着形态各异的光环。
有的如简单的圆环，有的则象齿轮、星星或多边形。
他们的制服也各不相同，显然来自不同的学院。
她将其中一张递给林逸：“这是临时通行证，可以在基沃托斯所有公共局域使用一个月。”
林逸接过那张薄薄的金属卡片，入手微凉，表面有细微的电路纹路。
“你说的那个黑市据点，距离这里多远？”他问道。
亚瑠想了想：“直线距离的话大约一千二百公里左右吧，在第三学区靠近废弃工业区的边缘。”
一千二百公里。
林逸看了她一眼。
在大多数世界的认知里，这个距离绝对称不上“不远”，即便是用高速交通工具，也需要相当的时间。
但亚瑠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在说“去隔壁街买点东西”。
“地铁要多久？”林逸问。
“如果线路通畅，不遇到临时管制或者冲突的话，大约二十分钟。”亚瑠回答，“基沃托斯的地铁系统是‘联邦工程部’的杰作之一，速度很快。”
她话音刚落，一阵轻微的嗡鸣声从隧道深处传来。
一辆流线型的银白色列车如同幽灵般滑入站台，车箱表面几乎没有任何接缝，只在车门位置有淡淡的光带标识。
车门无声滑开，内部的照明非常柔和。
林逸随着亚瑠和啾啾组的其他三名成员走入车厢。
车厢内座位不多，大多乘客选择站立。
通过车窗可以看到外面飞速掠过的隧道墙壁，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发光的标志闪过。
列车激活的瞬间，林逸感受到了异常。
没有常规加速时那种推背感，甚至没有明显的惯性变化。
如果不是窗外景象开始飞速后退，他几乎察觉不到列车已经激活。
他感知到，车厢底部传来一种极其平稳的能量波动。
那不是机械传动，而更象是一种力场操控。
“磁悬浮？”林逸低声问。
“恩，是‘超导定向磁悬浮’系统。”亚瑠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对这种技术习以为常的平淡。
“轨道上有超导线圈，列车底部有映射的磁场发生器，可以实现近乎无摩擦的加速和减速。最高时速能到三千公里以上，不过通常不会开那么快，毕竟各学区之间需要时间识别和放行。”
林逸沉默地看向窗外。
此刻，隧道墙壁上的发光标志已经连成一片流光。
虽然没有精确测量，但以他的经验判断，列车的速度早已突破音障，并且还在继续提升。
而车厢内部，依旧平稳如初。
这种技术水平
林逸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基沃托斯的学生们使用着看似“落后”的动能武器——突击步枪、霰弹枪、冲锋枪，战斗方式更接近常规的街头冲突乃至小型战争。
但他们却拥有如此先进的公共交通系统，能够轻易实现超音速运输且保持乘客的绝对舒适。
这就象一个文明还没完全掌握火药的稳定配方，却已经造出了宇宙飞船。
矛盾。
极其矛盾的科技树。
要么是这个世界的“战争”被刻意限制在某种“游戏规则”内，要么就是有什么东西，压制或扭曲了技术发展的正常路径。
列车在隧道中疾驰。
每隔几分钟就会短暂停靠某个站点，上下乘客。
林逸注意到，不同学院的学生之间很少交流，即便在同一车厢，也会下意识保持距离。
偶尔有目光接触，也多是警剔或漠然。
大约二十分钟后，列车开始减速。
车厢内的广播响起一个柔和但机械的女声：“即将抵达：第三学区·歌赫娜中央枢钮站。本站位于歌赫娜学园直辖局域，请注意遵守当地治安条例。重复：歌赫娜学园实行《有限冲突管理法》，请在指定局域内活动，避免进入高烈度交战区。”
广播内容让林逸挑了挑眉。
有限冲突管理法？
高烈度交战区？
这听起来不象是一个教育机构该有的规章制度。
列车缓缓停稳。
车门滑开，一股与阿拜多斯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混合了硝烟、机油、食物以及某种狂乱因子的复杂气味。
林逸走出车厢，踏上站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站台墙壁上那些夸张的涂鸦。
用喷漆绘制的大幅图案：咆哮的恶魔头颅、断裂的齿轮、燃烧的学院徽记、以及各种意义不明的符号和标语。
涂鸦之间，还嵌着一些金属板，上面用粗体刻着警告：“禁止使用爆炸物超过tnt当量500克””、“对民用建筑造成的破坏需按价赔偿（标准价目表附后）”
这些“规定”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大人，这边走。”亚瑠低声说道，带着林逸和另外三名啾啾组成员朝出口方向移动。
她的动作明显比在阿拜多斯时更警剔，手始终搭在腰间的枪柄附近。
走出地铁站，眼前的景象让林逸的脚步顿了顿。
天空是基沃托斯的蓝色色调。
但此刻的天空中，几缕黑烟正从不同方向升起，缓缓飘散。
街道宽阔，但两侧建筑风格杂乱：有现代风格的玻璃幕墙大厦，也有哥特式的尖顶建筑，甚至能看到一些模仿古堡或要塞结构的楼房。
这些建筑大多有着修补痕迹——墙上的弹孔、爆炸造成的缺口、被烧焦的外墙。
与此同时，林逸的头顶传来轰鸣声。
他抬头看去，一架涂着迷彩涂装的直升机正拖着黑烟，在空中打着旋朝这边坠落！
螺旋桨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机身侧面可以看到清淅的弹孔和火焰。
直升机上，一个穿着飞行员制服、头戴飞行头盔的身影正拼命操控操纵杆，同时对着通信器大喊：“美食研究会！你们这群疯子！这是第三架了！维修费一定要算在你们头上——”
话音未落，直升机失去控制，一头撞进了街道对面一栋大厦的中层。
“轰隆！！”
爆炸声并不算特别剧烈，火光从窗户喷出，玻璃碎片如雨般落下。
大厦内响起警报声和尖叫声，但奇怪的是，街道上的行人并没有恐慌逃离，而是大多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就好象刚刚坠毁的只是一架遥控模型飞机。
林逸的目光从爆炸现场移开，转向街道另一侧。
在地铁出口后方不远处，一辆加固过的运钞车正横在路中央。
五名穿着纯色条纹紧身衣、头上顶着“寿司”头套的人正以运钞车为掩体，与另一批人交火。
那批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手臂上有“风纪委员会”的袖标。
他们大约十几人，训练有素地分散在街道两侧的掩体后，用突击步枪和烟雾弹进行压制。
“砰砰砰！”“哒哒哒！”
枪声密集，子弹在空中交错。不时有子弹击中周围的建筑外墙，溅起碎石。
但更让林逸感到荒谬的是战斗双方的行为模式。
那五个劫匪一边开枪，一边还在用扩音器播放着快节奏的电辅音乐，并且随着节奏扭动身体。
其中一人甚至在换弹匣的间隙，从腰间掏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而风纪委员会的成员们，虽然战术动作专业，但他们的射击大多瞄准对方的四肢或非致命部位。
偶尔有队员被击中，也只是闷哼一声，身上浮现光环的微光挡住子弹，然后继续战斗。
这不象是一场真正的生死枪战，倒象是某种逼真的实景演练。
“是‘回转寿司’那群人又在抢劫研发费用了。”亚瑠在林逸身边低声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他们最近在开发一种‘战地寿司机器人’，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每次都跟风纪委员会打起来。”
林逸沉默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的右手边，两名穿着歌赫娜学园制服的女生肩扛着步枪，一边有说有笑地从他身边走过。
她们甚至没多看枪战现场一眼，只是其中一个女生指了指天空：“看，直升机又掉了一架。这个月坠毁记录是不是要破纪录了？”
“估计会。不过温泉开发部那边说下周要在万魔殿挖一个温泉旅馆，那个更刺激。”另一个女生回答。
两人谈笑着，走进了街角的一家咖啡店。
通过玻璃窗，林逸看到她们把步枪靠在桌边，开始悠闲地点单。
林逸深吸了一口气。
他经历过无数危险世界，见识过各种疯狂和混乱。
但眼前这种将暴力冲突彻底日常化、甚至娱乐化的景象，依然让他感到了某种认知上的冲击。
就在这时，小巷子里突然冲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大约一米五高、外壳漆成鲜艳橙色的机器人，圆筒状的身体，顶部有一个显示屏，正显示着“外卖配送中”的字样。
但此刻它浑身冒着电火花，一条机械臂耷拉着，履带转动得歪歪扭扭。
“让一让！让一让！订单要超时了！”机器人用电辅音喊着，从小巷冲上主街。
几乎是同时，一辆经过改装、车顶架着重机枪的敞篷吉普车从小巷另一头追了出来！
吉普车上站着一名女生，她穿着染着油污的工装，单手操控方向盘，另一只手则握着重机枪的握把，朝着前方的机器人扫射！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机器人周围的地面上，溅起一串火星。
但女生似乎刻意避开了行人和重要设施，射击角度控制得很精准。
机器人一边尖叫一边加速，从林逸身边不足两米处冲过。
吉普车紧随其后，呼啸而过。
车上的女生甚至还抽空朝林逸这边瞥了一眼，咧嘴露出一个“抱歉打扰了”的笑容，然后继续追了上去。
几秒后，远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巨响和机器人的哀鸣：“订单超时差评已记录”
短短几十秒内，林逸感觉自己仿佛观看了一场荒诞的街头戏剧。
直升机坠毁、武装劫匪与风纪委员会枪战、机器人外卖员被追杀而所有旁观者，包括那些显然也是学生的行人，都表现得异常淡定。
“歌赫娜平时都是这样的？”林逸终于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茫然的疑问。
亚瑠愣了一下，然后仔细看了看周围，似乎在评估当前的“混乱程度”。
“今天其实还算平静。”她认真地说道，“没有大规模的帮派火并，没有实验性武器失控，也没有哪个研究部搞出需要疏散半个学区的事故。寿司人和风纪委员会的这种小规模冲突，在歌赫娜很常见。”
她顿了顿，补充道：“可能是因为‘温泉开发部’或者‘美食研究会’又在准备什么大项目，把风纪委员会的主力吸引过去了。否则平时的话，风纪委员会的‘镇压部队’应该早就到场清场了。”
林逸沉默了两秒。
今天这样算“平静”？
他看了一眼街道。
枪战还在继续，但双方似乎都打得很克制。
运钞车周围已经堆起了几个空弹药箱，但没有人伤亡。
风纪委员会甚至分出了两个人，在维持周围行人的“安全观看距离”。
而路人们也真的象在看表演一样，保持着安全距离，有的还拿出手机拍摄。
就在林逸准备让亚瑠带路离开这片局域时——
“合体！！！”
一个整齐划一、充满气势的喊声突然从运钞车方向传来！
林逸转过头。
只见那五名“寿司劫匪”同时扔掉了手中的枪械，然后做出了极其夸张的姿势：一人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两人左右分立，摆出弓步；另外两人则跃上半空！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景象发生了。
五人的身体同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光芒中，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形、重组、连接——
短短三秒钟，一个高度超过五米、由五名劫匪“合体”而成的巨型机器人，赫然出现在街道中央！
机器人通体由纯色构成，胸口有一个发光的“寿司”标志。
“为了寿司的荣耀！！”机器人发出五人重迭的电辅音，抬起右臂——那是由两个人变形而成的机械臂，前端是巨大的钳子。
“轰轰！！”
钳子发射出两枚饭团型状的炮弹，炮弹击中附近的一栋建筑外墙，炸开的是散发着醋味的白色米粒和馅料碎屑。
风纪委员会的队员们显然也没预料到这种展开。
他们被爆炸的“寿司炮弹”溅了一身，一时间阵型有些混乱。
“趁现在！撤退！”机器人内部的指挥者喊道。
巨型机器人转身，沉重的步伐震得地面微颤，朝着街道另一头冲去。
它的速度不慢，每一步都能跨出五六米。
风纪委员会的队员们反应过来，试图追击，但机器人一边跑一边从背后发射出更多“寿司炮弹”和“芥末烟雾弹”，阻碍了他们的行动。
“快走。”亚瑠拉了拉林逸的衣袖，“风纪委员会的支持马上就到，到时候更麻烦。歌赫娜的‘镇压部队’可不会象普通队员这么讲道理。”
林逸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怪异。
就在林逸转身准备跟随亚瑠离开时——
“突突突突突突！！！”
一阵极其沉闷如同重型机械咆哮的机枪声，突然从街道尽头响起！
这声音与其他枪械截然不同。
它更慢，但每一发子弹的出膛声都清淅可辨，带着一种近乎暴力的穿透力。
在这个声音出现的瞬间，林逸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那些原本淡定看热闹的行人，脸上同时露出了混杂着畏惧、紧张和“要出大事了”的神色。
不少人开始悄悄后退，查找更安全的掩体。
而风纪委员会的队员们，表情则截然相反——他们露出了如释重负、甚至带着几分期待的笑容。
街道尽头，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身高看起来不到一米五的少女。
她穿着歌赫娜风纪委员会的深色制服，但制服经过了明显的改装更加适合战斗。
外套的袖子上，风纪委员会的标志旁，还有一个额外的徽记。
她有一头顺滑的白色长发，发梢微微翘起。
头顶长着数根弯曲的恶魔之角，角的尖端闪铄着金属般的光泽。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的光环。
在林逸的视野中，那不是一个简单的二维光环，而是一个立体复杂的结构——由多层嵌套的几何图形构成，中心是一个缓缓旋转的暗红色内核，外围则环绕着数个较小的能量环。
整个光环散发着近乎实质的能量波动，甚至让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
少女的面容精致，但表情冷峻。
她的眼睛此刻正扫视着街道上的情况。
她的手中，握着一挺与其娇小身材形成强烈反差的武器——一挺大口径的重机枪。
枪身漆黑，枪管还在微微冒着青烟，枪口下方挂着一个巨大的弹鼓，里面是小臂粗细的子弹。
少女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她所过之处，连空气中的硝烟味似乎都淡了几分。
街道上，原本的喧闹迅速平息。
那些“寿司人”的成员在听到机枪声的瞬间就已经停止了动作。
他们的巨型机器人停在街道中央，头部显示屏上的字变成了“检测到高威胁目标建议战术撤退”。
风纪委员会的队员们迅速列队，朝着走来的少女敬礼。
“日奈大人！”为首的队长喊道。
被称作日奈的少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那台巨型机器人身上。
“回转寿司人，违反《冲突管理法》第七、第九、第十三条。”她的声音清冷，但穿透力很强，“缴械投降，接受处罚。或者——”
她抬起手中的六管机枪，枪口指向机器人。
“我帮你们‘拆解’。”
机器人内部的五人似乎发生了激烈的讨论，显示屏上的字飞快滚动：“投降率87抵抗胜算不足2建议选择投降”
三秒后，机器人解体。
五名“寿司劫匪”变回人形，垂头丧气地举起双手。
风纪委员会的队员立刻上前，给他们戴上了特制的手铐。
日奈这才将机枪枪口微微下垂，但并未收起。
她转向风纪委员会的队长：“清理现场，计算损失。把帐单送到美食研究会，让他们三天内付清。如果逾期，按规矩处理。”
“是！”队长立正回应。
日奈的目光这才缓缓扫过周围，最终落在了林逸一行人身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