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很有道理。
但是只要细想,就会发现事件的难度,已经恶化成两头堵了。
怎么打破循环?必须干掉大轱。
怎么干掉大轱?必须打破循环!
“这特么是黑印的难度?上次黑信的难度也没这么高吧?”
看着有星无月的夜空,伊然揉了揉头发,只觉得脑门胀得厉害,已经许久没这么头疼过了。
原本躲在槐树后方,将存在感降到最低的常浩,突然从树干后方走出来,小声提醒三人:“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得尽快去2号村吧?轱神已经跑了,待在这里没有意义。”
他的这番话,倒是一语惊醒了梦中人。
去2号村或许还能碰碰运气,待在1号村确实没啥意义。
某种情况来说,1号村算是死档了。
没有时间尤豫,四人当即走出村口,心怀忐忑的一路向南。
沿途没有减员,算是有惊无险的抵达了2号村。
当伊然再度踏足2号村时,龙王庙前熊熊燃烧的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地碳化的木头渣。
傩巫神情迷茫的瘫坐在地,对着馀烬发呆,显然还没想应对之策。
再过一段时间,他整个人又会被重置,没什么指望了。
四人干脆继续在村里瞎逛。
“对了,之前捡的蜡烛还在吗?”伊然随口问道。
“那根辟邪蜡烛吗?”苗青青摇摇头:“循环激活的时候,蜡烛凭空消失,此刻应该在原主人那边吧。”
“果然,幽灾来客以及我们身上的物品,都有唯一性。”
伊然感叹了一句,并没有想太多,目光缓缓扫过了沿途的景物。
2号村此刻差不多是正午时分。
阳光暴烈,彻底淹没了渔村,所有的颜色都在强光下黯然失色。
每一片屋瓦,每一粒砂石,表面都反射着一层蒸腾的微光。
正因如此,一切景物都显得无比清淅。
当四人途经镇妖坛时,发现基金会的成员,包括悍妇和几名工人,此刻都被捆在那边承受暴晒。
这应该算是村民对他们的惩罚。
几个人已经被晒的皮肤皱裂,面色焦黄,看起来奄奄一息了。
“再去问问他们吧。”
伊然一马当先,快步来到镇妖坛边,看着几人的惨状,立刻转身望向同伴:“快!去弄点水,他们不能就这样死了。”
孙雷点点头,二话不说,转身便跑向了南边的一座民宅。
就在他讨水的过程中,伊然发现悍妇似乎被阳光晒傻了,嘴唇不断蠕动,似乎正在嘀咕着什么。
凑近了仔细听,发现后者正在发牢骚。
先是抱怨自己不该来这个发瘟的渔村。
接着又抱怨陈老板不仗义,这桩生意害死人。
最后抱怨他下午不该走的,如果昨天下午他没有走,自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o
“这倒算是意外收获。”伊然心中微微荡起一丝波澜。
意识不清悍妇的口中,有个叫陈老板的人,似乎是他们的靠山。
而且好象有点东西。
以至于,悍妇觉得对方如果在场,有办法把他们从渔村里救出去。
只是这个人昨天下午走了。
他为什么走呢?
难道说!
这个人提前知道大轱会被放出来!?
想到这一点,伊然瞳孔剧烈收缩,脑海里仿佛划过一道闪电,只觉得自己抓住了重要的细节。
对了!
知道海角村镇妖坛下,压着轱神的人不会很多————大方伯!
正当此时,镇妖坛南边的民宅里,传出了村民恼怒的呵斥声:“凉水是给你喝的,你不能带出去!”
“那我给钱还不行吗?”
那栋民居内,又传出孙雷低声下气的央求声。
“不行!要喝凉水你就在这里喝!后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是不是看着外边那几个王八蛋可怜,想要喂点水给他们?”
“告诉你,绝对不行!就是因为这几个王八蛋掘了镇妖坛,昨晚我们村死了八口人————滚!你给我滚!”
村民一边厉声呵斥,一边将孙雷用力推出了大门。
伊然立刻迎上去,将同伴拉到自己身后,示意他不要说话。
村民此刻满脸都是不耐烦:“走走走!想要喂外面的几个人渣喝水?没门!”
“那就不要了。”
伊然看着对方一脸花白的络腮胡,年纪看起来不轻,当即换了个思路:“大叔,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昨天这帮人里,是不是还有一个姓陈的老板?”
“这个陈老板是不是下午走了?”
见他不是来买水的,村民态度逐渐缓和:“是有个姓陈的老板,他是个贩木材的。”
“昨天想要运批原木进来,可惜还没到村里,船就翻了。”
“原木全都落在了河里,当时又在涨潮,那些木料顺流而下————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
这位大叔说的很详细。
伊然听完却觉得很奇怪:“往渔村里运原木?村里又没有木料加工厂,他往村里运原木干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
村民歪着头,跟着露出困惑的表情:“也许,陈老板想着帮我们修龙王庙?不对!他是跟基金会混一块的,不可能是好人————对啊,他往村里运原木是为了什么?”
伊然越想越不对劲,立刻拉着孙雷,回到了苗青青他们身边。
“这个陈老板,肯定跟王家有关系。”他笃定的说道。
“那个大方伯?”孙雷眨了眨眼睛,猛地一拍双手:“对啊,此人肯定跟王家有关系,否则怎么会提前跑路?”
“有道理。”
苗青青信服地点点头,随后蹙眉问道:“问题在于,现在提他有意义吗?他又不在村子里————”
伊然眼眸锐利,陡然加重了语气:“在的!直到11号的下午,他才离开了海角村。”
“可是。”
苗青青困惑的望向他:“可是我们抵达的时候,这人并不在村里啊————我们又不能出村。”
“我们确实出不了村。”
伊然笑了笑,胸有成竹的说道:“但我们可以去2月10号的海角村找他————别忘了,拜轱神所赐,向南是去后一天,向北是去前一天!”
穿过村子北部出口,回到1号村之后。
四人继续一路向北。
经过几分钟的跋涉,他们成功抵达了0号海角村,接着直奔镇妖坛。
还没靠近,伊然便看到:
包括悍妇在内的基金会成员,此刻站在一起,环绕簇拥着一名眼熟的年轻男子。
正在那边交谈着什么。
“陈老板?”
悍妇面色古怪,望了望身旁的镇妖坛:“你要我们挖通这玩意?这下面是不是有什么古董?”
“呵呵。”
陈老板笑了笑,冷声说道:“定金我已经付了,让你们挖就挖,如果真有什么古董全都归你们!我一件不要。”
“好!”
见他如此爽快,悍妇当即答应下来:“既然如此,什么时候开工?”
“暂时不要开工。”
陈老板低声叮嘱道:“等到明天,会有一名傩巫打扮的人过来举行消灾仪式,他什么时候进行仪式,你们就什么时候开工。千万不要提前,否则就算你们失败,别想拿到尾款。”
“明白。”
悍妇记下了他的吩咐。
“好,我先去码头那边看看————木料什么时候到。”
陈老板说着,便转身向西走去。
基金会的员工顺势朝两侧退开,让出一条供其行走的道路。
轰隆——!
这一瞬间,前方空气似乎被重物贯穿,陡然炸开一团气旋,逸散的气流吹得这帮人连连后退。
首当其冲的陈老板,更是被直接掀翻在地,摔了一屁股泥巴。
劲风中心,一个年轻的身影,陡然横拦在他面前:“好久不见啊————原来是你啊。”
”
”
陈老板忍痛昂起头,望向对面那个陡然出现的身影,脑子里却满是问号。
这人是谁?
是人是鬼?
完全不认识啊。
此时的他确实不认识伊然。
但二十多年之后的他,不仅认识伊然,而且认识到了刻骨铭心的程度。
因为陈老板并非姓陈。
他真实姓名是王栋!
没错,就是二十年后的靖海市首富,利用血祭招来黑水潭,最终死在伊然手里的那个王栋。
“你是王栋吧?”
看着眼前的男人,伊然表情变得凝重。
因为王栋并非真正的王家人。
他只是一个被操纵的傀儡。
如果是真正的王家子弟,对轱神的了解肯定极深,说不定能从他们口中撬出轱神的弱点。
可眼前的人是王栋————这家伙能知道多少呢?
“你认识我?”
王栋眯起眼睛,仔细望向对方,表情逐渐变得谨慎起来:“朋友?你是什么人?”
“老朋友。”
伊然说话的同时,抬手就是一记重拳,直打得空气“啪”地一声脆响炸开。
嗡—!
王栋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觉得前方仿佛有一把乘红的铁锤,带着滚烫热力自己砸过来。
砰—!
下一刻,拳风就砸在了他的胸口上,整个人立时平地倒食起一两尺高,重重砸在身后几名基金会的员工身上。
“噗!”
将一行人砸翻之后,王栋瞪圆眼睛,喷出一口热血,随后气色便萎靡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胸口凹陷出了一个拳印,肋骨俨然是断了个干干净净。
不等王栋说什么,伊然闪铄之间,已经来到了此人背后。”
他连忙转过身,却发现那些基金会员工,一个个都已七窍流血,死的不能再死了。
什么时候动手的?
速度怎么可能如此快。
这家伙不是人!
纵臾之间,王栋彻稿被对方的狠辣吓破了胆子,捂着胸口瑟瑟发抖:“别杀我!别杀我————钱我有的是,你要多少都没问题。”
伊然神情冷冽,风轻云淡的问道:“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挖镇妖坛?”
“都是老祖宗让我干的。”王栋捂着胸口,吃痛的说道:“只要按照老祖宗说的做,他就沟我一路青云直上,沟我成为靖海的首这话应该是真的。
20年后,此人也是一口一个老祖宗——而且,确实做到了当地首富。
看来,大方伯王家,一直在用这种手段控制王栋,让这家伙为他们家族办事。
既然如此。
他的任务肯定不止这点!
“老祖宗不会只让你挖这个镇妖坛吧?”
伊然目光闪铄之间,厉声质问道:“说!他还让你做什么?只要你乖乖告诉我,我不仅放过你,还会帮你治好身上的伤。”
“此话当真?”王栋颤声问道。
他毕竟只是个商人,并非意志坚定的战士,在生死危机之前,什么事都能妥协。
包括老祖宗许诺的远大前程。
“千真万确!”
“好!我说!”
王栋抹去嘴角的血渍,忍痛说道:“老祖宗让我雇佣人挖开镇妖坛,然后等青月腾空时,再用藏在原木里的神枪,将那颗月亮击碎。接着————接着收集那些碎片————埋在郊外的荒野里。”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大声叫嚷道:“就这么多,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放过我吧!”
“神枪?藏在原木里?难道说,那玩意就是六百年前,九幽星君射杀轱神的那柄枪?”
伊然眯起眼睛,心脏砰砰狂任,只觉得壑然开朗。
原来如此。
这就说得通了。
大方伯王家的人,千辛万苦找到海角村,怎么可能只是为了释放轱神?
他们肯定是想要得到轱神。
因此,不仅给了王栋这个白手套镇妖坛的方位,甚至还将传说中的神器,一并交给了此人。
想要利用他击败轱神。
不过,从后世的发展来看,王栋显然没有成功————运送神枪的船只,抵达海角村之前,撞倒了什么东西。
以至于将藏着神枪的原木给冲到了下游。
王栋查找神枪的过程中,错过了轱神现世的时机,令轱神彻稿复苏。
最后,此人肯定是无功而返,乃至于————察觉到危险,干脆留下基金会的成员,独自跑了。
大方伯王家,同)错失了收容转神的最佳时机。
归根结稿,王栋此次行动之所以失败,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遗失了神枪。
对了,神枪!
“很好!你表现得非常好。”伊然露出和善的微笑:“接下来,告诉我神枪的位置————只要我得到神枪,你便再无性命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