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乱开始前,天气就一直阴沉沉的,直到此刻,乌云终于开始急剧凝聚。
但魔王城堡前的战斗仍在持续——庞大的魔力倾泻而下,连天际的电光与雷声都沦为了陪衬,真正的主角是三位或者说,其实只是两位s级强者。
打到现在,魔王城内的建筑早已千疮百孔。
如此声势浩大的厮杀,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仿佛这个世界上,没人在意魔王城堡内正悄然发生的另一场冲突——毕竟那场冲突虽几经波折,过程却太过短暂。
所谓的权柄,在更高级的力量面前,终究不值一提。
瑟西莉亚的举动没能阻止罗德里格斯杀死苏云,反而彻底激怒了对方。罗德里格斯坚定地向前迈步,甚至不再屑于躲避那一道道飞来的屏障,仅动用身上一丝一毫的毁灭之力,那些由权柄构成的屏障便自动碎裂,重新化为零散的魔力。
罗德里格斯再次出现在瑟西莉亚面前,他蹲下身,伸手抬起她的脸。
即便不用动用毁灭之力,罗德里格斯也能感觉到瑟西莉亚已命不久矣,所以他愈发不急于杀她。反倒生出一丝好奇:这个女人自身难保,为何还要拼死救下那个人类男性?
他把瑟西莉亚的脸拨正,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恐惧或是求饶的痕迹,可什么都没有。
“噗——”
混合着血液与口水的污物,径直吐到了罗德里格斯的手和脸上。他眉头骤然一皱。
这个女人实在不可理喻,到了这般境地,居然还恶狠狠地瞪着他。
罗德里格斯站起身,后退了半个身位。而瑟西莉亚的目光立刻迫不及待地投向苏云的方向,眼底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罗德里格斯看明白了:这个女人是个傻子。
他本应平静地杀掉这个蠢女人,可心底却陡然生出一股无名怒火,仿佛自己一直刻意隐瞒的缺陷,被人当众戳破并肆意取笑。
罗德里格斯虽出身名门贵族,童年却毫无幸福可言,甚至称得上残酷。
宛如罗马斗兽场里的奴隶,他从小就被强迫习武,日复一日、不间断地与兄弟姐妹们相互搏斗。在父亲(兽王)的监督下,任何一方只要敢留手,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受伤对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每次受伤,罗德里格斯得到的只有兽王冷漠的眼神,以及那些“哥哥”——不!是“对手”们——带着得意的讥笑。那些讥笑像针一样扎在他脸上,又化作怒火的养料,推着他一次次变得更强。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那些曾与他对战的兄弟都渐渐消失不见,唯有罗德里格斯活了下来,最终赢得了项链与父亲的认可。事到如今,他本以为自己早已认同了父亲的理念,觉得父亲对待后代的方式并无不妥不!只是他以为自己认同了而已。
可当瑟西莉亚在他面前,时时刻刻牵挂着苏云的安危时,那满含关切的目光,竟一把撕烂了罗德里格斯层层包裹的强大伪装。
即便表面再坚不可摧,他也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渴望——渴望有人,无论是谁,能向他投来这样的目光,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可是没有。
这辈子,他好像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哪怕他受再重的伤,得到的也只有漠然与讥笑,仿佛从来没有人真正关心过他。
比起瑟西莉亚与苏云之间的羁绊,他和兽王之间,更像是主人与一件趁手工具的关系。
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触,才最贴近一个人最纯真的本心。也正因如此,罗德里格斯怒了——怒源于羞。凭什么自己穷尽一生都未曾得到的东西,这些弱者却能轻易拥有?
他重新蹲回瑟西莉亚身边。与此同时,那些屏障依旧在不断地攻击他,却全被一层红光一一化解。
罗德里格斯故意放任一块屏障飞向自己的脸庞,那屏障划破他的皮肤后,便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他伸手捏住那块屏障,红光一扫,瑟西莉亚彻底失去了对屏障的控制权。但那块屏障并未破碎,反而像一块隐形的玻璃,被他握在手中,形状细长,宛如一根钢条。
“既然你刚才想用这个杀我,那我就用它来干掉你吧。”
瑟西莉亚听不懂罗德里格斯在说什么,也看不见那块早已与自己失去联系的屏障。
可她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罗德里格斯手中捏着东西的动作太过明显,她猜到刚才的屏障并未消失,也立刻联想到了他要做什么。
但她眼中依旧没有丝毫恐惧。她拼命地扭头,让身体侧倒在地,试图绕过罗德里格斯的阻挡,再看一看苏云的情况。
她成功了。从背靠墙壁瘫坐,变成侧倒在地,脸上沾满了灰尘。可随之而来的,是彻骨的失望:苏云依旧一动不动,他的脖子严重扭曲,仅靠细细的一截皮肉连着身体,头颅宛如一盏吊灯般死死垂下,血液源源不断地从脖颈处涌出。更可怕的是,苏云身上再也没有了那熟悉的黑烟冒出。
无论怎么看,苏云都已经死了。和在湖畔城时不同,这一次,他再也活不过来了。
“明明都习惯了你受伤后冒出的黑雾突然不冒了,我反倒不习惯了。”说完这句话,瑟西莉亚彻底绷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说你死不了吗?怎么比我死得还快”她带着浓重的哭腔,缓缓闭上了眼睛,彻底失去了所有求生的欲望。
罗德里格斯见她眼中再无半分希冀,内心终于好受了一些。
即便这些弱者之间惺惺相惜、相互扶持又如何?最终还不是逃不过无能为力、走向灭亡的结局。
所以,我走的路没有错。同情、怜悯这种无用的感情,我根本不需要!
想通这一点,罗德里格斯重新振作起来。他粗暴地扯起瑟西莉亚的长发,在她的痛苦呻吟中,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随后,他挥动起手中那根看不见的屏障,动作快如闪电。
仿佛是为了配合他的举动,一道闪电骤然划破夜空,将惨白的光芒打入城堡。
罗德里格斯的速度快得惊人,甚至超过了屏障本身的飞行速度。瑟西莉亚嘴角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在电光的照耀下,她那张惨白中带着一丝痛苦的头颅,径直飞了起来。
上天憋了半日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这或许是偶然,却又像是在无声地预示着这场悲剧的落幕。
与此同时,密道内突然传来一声震天的怒吼。卡恩显然已经猜到了城堡内发生的一切,他的吼叫中充满了不甘与怒火,却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单纯只是为了抒发满心的愤懑——即便此刻,他的大腿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紧随其后,一股磅礴的魔力骤然爆发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