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剑阁那片狼藉的秘境,陆隐穿梭在云层之中,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快意,反倒泛起一丝淡淡的唏嘘。
这茫茫世间,果真如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看似庄严肃穆的亭台楼阁,揭开帷幕后,支撑它的也可能是各怀心思、参差不齐的竹木。
当足以倾覆整个族群的风暴即将来临,有人选择挺身而出,筑起堤坝;有人却只想着如何加固自己的蜗居,甚至盘算着能否从倾覆的废墟里,抢先抠出一两块完好的砖瓦。
剑阁那位老祖,修为触及神境,手握逆旅神剑,本是人族一方不可或缺的强援。
可在他眼里,什么族群大义,什么生死存亡,都抵不过他那方小小的秘境,抵不过他手中那柄剑带来的、虚幻的“超然”。
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躲开,甚至可能暗自揣度,乱世之中,凭手中剑能否攫取更多利益。
“指望所有人同心协力,看来是我想得天真了。”
陆隐眼神渐冷。既然好言相劝无用,那便换一种方式。与其让这些资源和力量握在自私自利者手中,将来可能沦为资敌的筹码,或者干脆躲在后面看戏,不如……先拿过来。
接下来的拜访,便带了不同的目的。
观道观坐落在一片云海之巅,宫观建筑古朴自然,仿佛与周围的山川云雾融为一体,道韵天成。
陆隐刚刚靠近,观中便有一道清光升起,化作一位身着青色道袍、头戴逍遥巾、三缕长髯、面容清矍的中年道人,亲自迎了出来。
此人气息圆融内敛,周身仿佛与天地大道隐隐共鸣,修为赫然已是九阶。他看到陆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打了个稽首:“贫道守拙,见过道友。道友驾临,陋观蓬荜生辉。”
他竟已看出陆隐身上那非同寻常的、近乎圆满的神道气韵,态度自然不同。
陆隐还了一礼,开门见山,将域外生灵蠢蠢欲动、大战一触即发的紧迫形势,以及人族可能面临的灭顶之灾,清晰道出。
守拙道人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眉头微蹙,认真聆听。
待陆隐说完,他沉默了良久,望着观外翻涌的云海,仿佛看到了未来血火交织的画卷。
最终,他轻叹一声,转过身,对陆隐郑重说道:“道友放心。天地养我辈修士,岂能只顾自身逍遥?若乱世真至,域外邪魔来袭,我观道观上下,自当为这天下苍生,尽一份绵薄之力。纵然力有不逮,强敌难挡……贫道与观中弟子,也当死守山门之前,护得一方平民周全。此乃我道门本分。”
这番话,说得平静,却字字千钧,没有丝毫虚伪与敷衍。
那是真正将自身置于族群之中、愿意承担责任的觉悟。
陆隐肃然起敬,对着守拙道人深深施了一礼:“前辈高义,陆某佩服。人族有前辈这般人物,是幸事。”
守拙道人坦然受礼,微笑道:“道友过誉,分内之事罢了。”
离开观道观,陆隐心中稍感宽慰。这世间,终究有不全是“草台班子”的部分。
然而,接下来的听雪楼,却又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听雪楼隐于北地万载雪原之下,楼中修习冰寒属性的功法,门人大多性情清冷。接待陆隐的是一位满头银发、面容却如二八少女的听雪楼老祖,修为在八阶巅峰。
当陆隐说明来意后,这位老祖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比万载寒冰还要冷上几分:“外界纷争,与我听雪楼何干?我楼自创立之日起,便不理会世俗恩怨。雪原之下,自成一界,域外生灵即便打来,又能奈我何?道友请回吧,莫要扰了此间清净。”
话语中的傲慢与置身事外,与剑阁那位如出一辙,甚至更为直白。
陆隐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前辈的意思是,哪怕人族死绝了,只要你这雪原下的‘一界’无恙,便与你无关?”
听雪楼老祖柳眉微竖,寒意骤盛:“是又如何?念你修行不易,速速离去,否则……”
“否则怎样?”陆隐打断她,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仿佛踩碎了某种平衡。
听雪楼老祖眼中厉色一闪,周身寒意爆发,无数冰晶凭空凝结,化作漫天锋利无匹的冰刃雪剑,朝着陆隐席卷而来!
整个冰窟的温度瞬间降至极点,连空间都仿佛要被冻结。
可惜,她面对的是陆隐。
甚至无需动用太多神通。陆隐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磅礴炽热的气血如同火山爆发,《皇龙诀》催动下的撼山拳意,携带着粉碎一切的霸道,直接撞入了那片冰寒绝域!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
漫天冰刃雪剑在炽热拳锋下迅速消融、汽化!
拳意去势不减,摧枯拉朽般破开层层寒冰防御,最终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听雪楼老祖匆忙抬起格挡的双臂之上。
咔嚓!
臂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听雪楼老祖惨叫一声,口中喷出的鲜血瞬间冻成冰渣,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的冰雕,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坚逾精铁的玄冰墙壁上,深深嵌入其中,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已然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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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隐收拳,目光在冰窟内扫视一圈,微微摇头。
这听雪楼果然没什么像样的神器,只有几件不错的寒属性法宝,于他而言意义不大,夺之无用。
他没有再下杀手,只是看着嵌在冰壁里、脸色惨白、眼神怨毒却充满恐惧的老祖,淡淡说道:“今日废你修为根基,是罚你漠视族群、自私自利。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满目疮痍、陷入死寂的听雪楼。
接下来的日子,陆隐又接连拜访了大梦净土、天工坊、百草谷等数个或隐世或古老的宗门。
结果,喜忧参半。
有如观道观守拙道人那般深明大义、慨然允诺出力的,也有如听雪楼这般只想独善其身、甚至出言不逊的。
对于那些愿意为人族而战的,陆隐皆以礼相待,留下警示与感谢。
对于那些冥顽不灵、自恃实力或地利想要置身事外、甚至言语间对族群存亡漠不关心的,陆隐再不留情。
他不再多费唇舌,直接以雷霆手段,将其中领头的、实力最强的老祖或宗主,打成重伤,废掉其部分修为根基,夺走其宗门传承中最具威力、品阶最高的神兵利器。
当然,像逆旅神剑那般蕴含特殊法则、堪称神器的,再未遇到第二件。
夺来的多是一些威力不俗的顶尖法宝,聊胜于无。
当他终于结束这番颇为耗费心力的“拜访”,带着几分疲惫、几分冷意、以及一个装了不少“战利品”的神相空间,准备返回通禋塔时,远方的天际,却隐隐传来一种不同寻常的、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那波动……似乎来自极遥远的地方,却又无比清晰,仿佛整个世界的“屏障”,都在随之轻轻震颤。
陆隐停下脚步,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该来的……终于要开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