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摊牌(1 / 1)

琅琊王曹敏。

生父樊安公曹均。

后来范阳闵王曹矩无子,便以曹敏过继给曹矩。

曹矩之母为尹夫人,是武皇帝的侧室。

但尹夫人原本是大将军何进的儿媳妇,在被武皇帝纳妾之前,已经生育一子,正是武皇帝义子,名士何晏何平叔。

所以名义上,曹敏跟何晏是有相对亲近的叔侄关系的。

相应的情报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司马昭顿时不解:“曹敏,旁庶之后,何须劳动大人亲自拜访?”

“总不能是因为顾念何平叔在士人中的名声吧?我听说他已经在邺城接受了汉帝的授职————”

“为何不能?”司马师反问一句。

“如今我家所能借力的地方已然不多,能多一条人脉是一条,岂能再挑肥拣瘦?”

“若是何平叔明日渡江南投,我今夜便会策马翻山去接应!”

司马昭顿时语塞。

司马师接着道:“不过如你所言,琅琊王敏在宗室乃是旁支,其人又是庸人而已,不足以成大事。”

“然而欲成大事,还真的离不开这些庸庸碌碌的宗室王侯相助。”

“因为大义名分,正是我家当下最大的助力!”

司马昭听到此处,想起一路以来的所见所闻,忽有所悟:“早前兄长去邺城宗庙哭祭陛下————大行皇帝,也是为了这个大义名分?”

“你总算聪明了一次!”司马师又是轻嗤一声。

就在此时,辕门外传来辚辚车马声。

兄弟二人远远望见父亲司马懿的将旗,不敢怠慢,立即带人出迎。

见到司马懿的时候,他正在车上与一名官员相谈甚欢,时不时有笑声传出。

两兄弟再定睛一看,顿时面色数变。

尤其以司马师的反应最激烈。

但未及多想,司马懿的安车已经行驶到面前。

车一停,他便迫不及待地拉着那人上前,指着两个成年的儿子道:“元直,你看我这两个儿子如何,可堪为你的婿子啊?”

此言一出,兄弟两人又是变了脸色。

而那位客人,也就是南下追着司马懿而来的徐庶了。

闻言淡淡笑道:“司马公的儿子自然都是当世罕有的俊彦,哪是我那些姿色平庸的女儿能够高攀的?”

“早前在邺城的时候,我可听说了,陛下有意将夏侯伯仁(夏侯尚)留下的女儿许配给你的长子。”

“可惜后来不幸有倾复之祸,错过这桩好婚事,真是可惜啊!”

司马懿当即连连摇头:“宗室好女不少,何谈可惜?”

“倒是元直你方才失言了!”

“陛下已然崩殂于太行山下,在议定庙号、谥号之前,当改口大行皇帝!”

徐庶闻言也是连连摇头:“司马公此言谬矣!”

“陛下虽不幸被敌国俘虏,但着实健在,此为邺城诸公共同见证。”

“我听闻前月其人已经和清河公主一并西迁长安,说不定这会已经跟夏侯伯仁见上面了!”

司马懿立即提出质疑:“邺城诸公皆不能守节,此叛臣悖将之语,焉能相信?”

“倒是我这长子南下途中,从河内出逃的亲族故旧那里获悉,陛下已经崩殂于太行山下。”

“我儿有感于不能到御前扶陵,这才冒死入宗庙哭祭一夜,以全臣节!”

司马师闻言立即上前指着旁边的沂水发誓,说自己所言绝对是真的。

然而徐庶压根不搭理他这个小辈,只对司马懿道:“司马公乃忠节之士,若陛下果崩于山下,公当亲往哭祭,岂能只让长子入城遥祭?”

“事后又岂会往车驾相反的方向远遁青徐?”

司马懿面不改色道:“彼时去往车驾的道路被张翼德所挡,我恐其有所误会,不敢靠前!”

徐庶片刻不停追问:“司马公早已暗通汉室,能有什么误会?”

“反之,若司马公之心始终在魏,那还管什么误会不误会,更该冒死谒驾才对吧?”

司马懿不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徐庶。

徐庶见状,便也渐渐露出类似的表情。

片刻后,司马懿募地仰天一叹,对二子道:“我今日方知,原来被千夫所指的奸佞小人,竟是一个铁骨铮铮,又忍人所不能忍的大汉忠良!”

“你等将来若有幸成为人主,切不可只看其表,不察其里,以至于错失贤良!”

兄弟二人闻言只剩深深的惊愕,压根没反应过来。

哪怕是素来稳重的司马师,此时也有些失神。

司马懿又回头对徐庶道:“我记得元直自建安十三年降曹之后,便跟刘氏断了来往。”

“一直到十年前左右,方才以国使的身份入蜀,再见故主。”

“此去已十年,各方都已经物是人非————不曾想元直这方寸之间,居然赤心未改吗?”

“那汉昭烈帝就这般令你念念不忘吗?”

徐庶见身份已经被识破,也懒得再装,嗤声反问:“不知在司马公心中,魏武帝之于你,可也是念念不忘的恩主?”

司马懿本想说是。

然而在徐庶炽热目光的注视下,那种违心的说话愣是说不出口。

曹操之于他,当然是个足以一辈子念念不忘的故人。

但也只是念念不能忘。

也只是个故人。

不是什么恩主。

这是有本质区别的。

就算指着旁边的沂水、治水发誓,也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更别说眼前的徐庶,早就是个知根知底的人,难以欺骗。

于是也干脆摊牌道:“我非曹氏守节之臣,更没有邺城诸公甘为刀下鱼肉的隐忍。

“我所图者,不外乎是存身保族之馀,不失王侯的富贵。”

徐庶道:“长安早有言语,若有开疆拓土之功,可封王辽东。”

“辽东太孤远了,时机也失去了。”司马懿索然摇头道。

“况且,就算诸葛孔明终世信守承诺,但他死后呢?其他汉臣又岂会不加排挤?”

“依我看,那麋师善就对我颇有敌意,否则彼时双方皇帝隔河对峙的时候,他岂会处处与我为难!”

徐庶心道你还真猜对了。

但嘴上还是道:“能一世封王,便属万幸,三世五世不移,纵然刘氏宗室也不多见,司马公未免奢求太多了!”

“多吗?”司马懿反问一声。

又扭头看着两个儿子:“为父所求算太多吗?”

两兄弟哪敢在这种问题上多嘴,只能紧张地注视着父亲。

司马懿更觉索然无趣。

“便算是我为人太贪了吧。”

“然则如前所言,封辽东的时机已经错失,此乃天算,非人谋所能左右也。”

“而既然北方已经不可得,为今之计,只能在南边继续挣扎一二,以求不负这一生的志向了!”

闻得此言,徐庶难得有些动容。

却是惊诧居多:“我今日方知,原来司马公左右逢源,非只是不能克守臣节而已,而是暗怀窥伺神器的志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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