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俊美的医生显得有些讶然，却仍旧温柔耐心的道：“荼先生忘记了？这里是青山医院，我是精神科的宋医生。”
青山医院？
确实是自己先前约好的那家私人医院，荼九不动神色的站起身，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人，目光在对方胸口的铭牌上停了一瞬，宋止戈，宋医生吗？
而后他略微颔首，状若寻常的问道：“宋医生，我的情况怎么样？”
宋止戈闻言，神情有些复杂的叹了口气：“实话实说，荼先生，你的情况不太好，妄想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我真心的建议你抽时间做个手术治疗，否则，以后恐怕你就要一直生活在幻觉里了。”
“手术——治疗？”
荼九不敢置信的复述了一遍。
是他太过孤陋寡闻了吗？
精神上的疾病似乎绝大部分都以药物治疗为主，手术治疗不仅执行的极少，而且效果大多寥寥，这位宋医生却一上来就让他手术，提都不提吃药的事，难道是最近新出现了什么有效的疗法？
“是啊。”宋止戈点了点头，似乎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这么惊讶：“一个小小的颅脑手术而已，我很擅长这个，绝对能把你的病灶清理的干干净净。”
等等——
荼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震动的心情平复下来。
好吧，这么离谱的话不可能会从一个正经医生嘴里说出来，看来他不是在做梦就是又陷入幻觉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还在车上。
醒醒吧，睁开眼睛，一切都会回到正常的样子。
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正对上了后视镜里司机看来的眼睛。
“你醒了？”司机弯了弯眼睛，笑眯眯的道：“我正打算喊你起来呢，青山医院到了。”
“好，谢谢。”荼九捏了捏鼻梁，通过手机付了款之后，便推门下车，看向面前崭新洁白的医院大楼，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从未来过的地方，竟然有些眼熟。
大概又是幻觉吧。
荼九几乎习以为常的叹了口气，迈步走向医院大门，近乎透明的感应玻璃门在他面前缓缓滑开，他却僵直的站在门前，死死的盯着门上映出的车子。
那辆不算熟悉的出租车仍旧停在不远处，车窗半开，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目光悄无声息的落在他的后背之上，弯起的弧度竟似曾相识。
……
“！”
大汗淋漓的从梦中惊醒，荼九慌乱的四下逡巡，这才发现自己仍旧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还做了一个古怪到近乎诡异的梦。
客厅一片宁静，白色的光芒透过阳台的纱帘，在室内留下梦幻般的光影。
真的是梦吗？
他疲惫的捏了捏鼻梁，本能的侧头向入户门看去。
不起眼的猫眼正安安静静的呆在上面，没有半分异常。
那个司机的眼睛，弯起的样子简直和他梦里那个会笑的猫眼一模一样。
自己最近的压力太大了吗？
他盯着门上的猫眼发了一会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打起精神拿起掉在一旁的手机。
手机的界面正停留在医院的挂号页面，想来他就是那个时候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而后才做了那种奇怪的梦。
不过这次可能是梦，下次可能就是实打实的出现幻觉了。
医院还是得去。
他想着，盯着公立医院的挂号页面看了一会，莫名的退了出去，找到青山医院的小程序点了进去，精神科——
上下翻了几遍，确定其中没有一个叫宋止戈的医生，他才松了口气，利落的挂了个号。
“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荼九刚放下的心瞬间提起，不知道为什么，竟已喃喃自语：“外卖到了！”
“外卖到了！”
外卖员响亮的声音几乎只落后他一步，在门外响起。
他骤然面色如纸，死死的盯着铁灰色的大门。
外面的人又敲了两下，语气开始不耐：“外卖！人在家吗？！”
不一会又如梦中一样，不耐烦的喊了一句：“算了，外卖放门口了！”
而后，门外便再也没了动静。
荼九收回盯着大门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机上。
没让他等多久，手机便滴滴的响了起来，一条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我给你点的外卖放门口了，醒来记得吃饭，注意身体健康。’
发件人的名字赫然写着经理两个字。
那不是梦？
是预知？
他不由攥紧了手机，起身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了一眼，门外已空无一人，但视野狭窄，根本看不到放在房门一侧的外卖。
思索片刻，他匆匆回房换了外出的衣服，刻意拖延了一段时间，才通过打车软件叫了一辆车，甚至与往常不同，不再只勾选出租车这一种车型。
不过几秒，打车软件便已显示接单，他立刻看了一眼车型和车牌，顿时松了口气。
不是梦里的那辆出租车。
也就是说，即使自己真的做了预知梦，梦中的事应当也并非注定的命运，而只是一种命运的可能。
像是经理帮他点外卖这种事，属于已经发生的事，自然不会发生改变，但未发生的事却并非注定。
当然，与其让他相信自己做了预知梦，他更愿意相信，自己是知道经理的为人，潜意识中预判了对方可能会做这种事，所以梦中将其编织进去，倒显得他好像有了预知的能力一样。
不然无法解释青山医院的精神科，根本没有一个叫宋止戈的医生，这和外卖一样应当都属于既定事实，不会因为他的选择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