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九当然不可能和这只雏鸟有什么关系,不过对方身上确实有一点稀薄的凤族血脉,大约正是如此,才会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认错人。
也正是这点稀薄的血脉,成功在冰天雪地中保住了这只小玩意的命,除此之外,这点血脉也做不到更多了。
竹子回来的很快,冻得通红的手里捧着一小把干瘪的麦粒。
他小心的把手伸到小鸟面前,期盼的看着正在挣扎着站起的雏鸟。
荼九扫了一眼隔壁笑着看向这边的妇人,顿了一下,端起一旁的茶盏:“让它先喝点热水,暖和一下。”
竹子有些意外:“这是你的茶碗——”
他知道这位小九哥和村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非常爱干净,茶具餐具都不会和别人混用,更别提要拿给一只鸟用了。
“我还有别的。”荼九把雏鸟和茶盏一起塞给他,到灶房洗了手才重新躺回去。
竹子见小鸟伸长脖子,即使虚弱,却还是往茶盏里探头的模样,不由放下了顾虑,把茶盏往它面前挪了挪。
雏鸟迫不及待的一头扎了进去,把灵气富裕的茶水一点点的吞咽下去。
竹子耐心的看着,直到茶水被喝的一干二净,雏鸟才精神的抬起脑袋,抖了抖羽毛,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啼:“叽叽!”
“它好了!小九哥你快看!”
竹子兴奋的喊了几声,见荼九不搭理他也不失落,就这么坐在躺椅边,盯着手里奋力啄食麦粒的雏鸟,眼睛亮晶晶的。
背着一担柴走到院门口的阿晨见到相处和谐的两人,不由笑了笑,心中放松了许多。
只是——
想起方才在仙界查到的消息,他的脸色再次沉重下来。
这样平静的日子,大约维持不了多久了。
……
仙界,渺天宫。
“问云!”
凌霄狠狠甩袖,将面色苍白的大弟子推到门外,脸色极为难看:“你在这里做什么?!”
问云低咳两声,嘲讽的笑了:“师尊心虚什么?我不过是听说清雪仙子伤势深重,特意来探望一番罢了。”
“毕竟是师娘的残魂转世,作为小辈,若是不闻不问岂非失礼?”
“问云!”凌霄再次警告般的低喝一声,目光森然:“你既然已经放弃了他,就别再插手这件事!”
“我没有!”
问云本能的反驳,面色惨然,甚至近乎质疑的看着他:“说出那些话的人,不是我。”
至于是谁,或者他怀疑是谁,只看他的表情就很清楚了。
凌霄顿了一下,面上神情却未变:“不是你是谁?你虽然修为受损,但神府完好,甚至比一般金仙更为强韧,即使是我也无法控制你的思想,你说那些话并非是你的本意,那还有谁能控制你?谁有那个能力无声无息的控制你?!”
“我——”
问云不由踉跄着退了一步,神情茫然:“我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可能说出那种近乎放弃师弟的话。
可他根本没有证据,甚至没有任何线索,就好像那天有另一个自己出现,决绝的放弃了以自己为浮木,苦苦漂浮在水面上求生的师弟。
但明明他知道的,他知道师弟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任何值得依赖的人,甚至没有一点活下去的理由,所以他无论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能放弃师弟,那等同于逼那个孩子去死。
所以,即使这个身体里真的有另一个自己,也绝不可能说出那种话。
如果——那真的是自己。
凌霄见他一脸茫然与仓惶,还有掩不住的疲惫与虚弱,因为过于紧迫与遍寻无果而烦躁的情绪微缓,叹了口气:“问云,让霜窈回来不好吗?我记得你们当年的关系还不错。”
“千年前的你还只是少年,自小拜在我门下,无父无母,我第一次做师父,只知道摆出一副严厉模样敦促弟子修行,霜窈天性柔和,时常关切你的生活,我们就像一对普通的父母般教导你——
问云却皱紧了眉,困惑的看着他:“师尊,你在胡说什么?我与霜窈仙子总共只见了不到五面,何况,我从凡间飞升而来,千年前已经两百多岁了,早就不是需要关心的少年,何来霜窈仙子对我特别关切一说?”
“你说,什么?”
凌霄控制不住的反问道,神情恍惚。
怎么会?
他明明记得,霜窈曾经,曾经——
记忆里一幕幕柔和而温馨的日常仿佛褪色一般,从鲜活生动变得平板僵硬,那个他为之深爱的女子形象渐渐变得模糊。
不对,他记得霜窈是个很冷淡的女子——
不,她是很温柔的人,只是看起来冷淡!
可千年前,他与霜窈相识时,问云已经成为他弟子近百年了——
不,不对,那时候问云刚飞升,还是个少年模样!
“我,我记不清了——”
他死死按着眉心,脑海中两份截然不同的记忆交错更迭:“霜窈,霜窈明明,不,她不是——”
“我的记忆,谁动了我的记忆?!”
问云不妨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看着他痛苦的佝偻起身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扶住他:“师父?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道——”
“是天道!”
凌霄猝然抓住他的手腕,满脸冷汗,瞳孔紧缩:“天道出了问题!”
“那个幕后之人不在六界,而是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