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三婶把门口的雪扫出一截，阿晨才和邻居家的黑小子一起回来。
两人寒暄了几句，荼九没什么兴趣细听，只知道不一会那个自作主张的凡人就离开了，熟悉的脚步声走到了他的身边。
“快过年了，今天货郎带了糖葫芦来。”
一串裹了糖浆的红果子伸了过来，甜腻的香气扑鼻而来，立刻让荼九皱紧了眉，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青年：“拿走！”
隔壁围墙后的黑小子咕咚咽了一大口口水，眼巴巴的盯着被冷落的糖葫芦：“阿晨大哥，你弟弟不吃吗？”
就差把想吃两个字刻脸上了。
荼九冷冷的扫他一眼，黑小子缩了缩脖子，眼睛却还是黏在糖葫芦上拔不下来。
阿晨扬了扬眉，伸长的手臂一缩，眼看着就要把糖葫芦拿走：“他不——”
“哼！”
白皙的手掌从压得严严实实的被褥底下伸出来，荼九接过糖葫芦面无表情的咬下一颗，旋即示威般的看向满脸失望的黑小子。
呵，从来都只有他抢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觊觎他的东西了？！
哪怕是个凡人小屁孩也不行！
阿晨不由失笑，遗憾的冲小孩摇了摇头，小孩立刻叹了口气，失魂落魄的从垫脚的石头上下来，偷偷的透过栅栏的缝隙瞅着那串擦肩而过的糖葫芦。
本打算等他一走就吐掉的荼九只好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脆甜的糖壳裹着酸酸的山楂果，酸甜的口感在味蕾上弥漫，味道意外的不算讨厌。
他打量着手里的糖葫芦，半透明的琥珀色糖浆裹着圆嘟嘟的红色果子，模样看着也算玲珑可爱。
倒也可以试着接受一下。
想着，他就着旁边那个凡人小孩羡慕的目光，咽下嘴里的糖葫芦，扬起眉毛再次咬下一颗。
看着糖葫芦接二连三的消失，一直保持沉默的阿晨忍不住弯起眼睛，接过他手里的竹签扔进灶膛里，谁能想到这个和孩子较劲的家伙如今都三百多岁了？
说到底，仙界的年纪和阅历根本不成正比，论年纪这家伙足够当凡人的老祖宗了，但论阅历，恐怕还没旁边的那个小家伙经历的多。
他看着青年重新缩回手，又是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闭着眼睛窝在躺椅里，心中却明白，至少暂时，这人是接受了呆在凡间，不急着回仙界了。
冬日的柴火耗费颇多，刚打回来的木柴只用了两天便已经见底，像个凡人一样不动用法力的阿晨只得再次拎起柴刀去了山上。
荼九仍旧躺在那张躺椅上，等阿晨离开后，百无聊赖的扔了一颗松子糖进嘴里。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的糖没有前两日的好吃？
好像是缺了什么？
想了想，他半坐起身，看向与隔壁相连的栅栏墙，平日里自己吃糖的时候，那个黑小子都藏在后面偷偷咽口水，那种羡慕的眼神别提多让人舒坦了，今天那小子不在？
透过栅栏间的缝隙，他看见隔壁院子里正在忙碌的三人。
高大强壮的猎户满脸疤痕，头发已经夹杂了些许斑白，沉默的铲着院里被踩实的雪。
满身补丁的朴实妇人坐在屋檐下，眯着眼睛一针针的缝着鞋面。
那个邋遢的丑小子一会绕着男人转几圈，手舞足蹈的比划着什么，把刚清理干净的地面踩上许多雪点，让男人无奈的笑了笑，重新把地面清理干净，一会又跑到屋檐底下，帮妇人整理有些凌乱的针线筐，虽然越整理越乱，那妇人却还是温柔的看着他，未曾出言指责。
嬉笑声不断的钻进耳朵里，让他忍不住侧身捂住了耳朵，只觉得松脆清香的松子糖也变得太过甜腻，让人难以下咽。
又闭上眼睛躺了一会，他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起身就要回房间。
“阿晨大哥的弟弟！”
隔壁院子里的竹子瞥见他起身，连忙挥了挥手，喊道：“你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说着，他生怕这个待人格外冷淡的大哥哥不理他，便一溜烟的钻进厨房端了一个粗瓷碗，飞快的窜到墙边：“这是我娘包的饺子，细面皮兔肉馅的，阿晨大哥说你身体不好，多吃点细粮和肉补补才就成！”
“我以前就是身体不好，我娘就用细粮熬得粥喂我，瞧我现在长得多壮实！”
荼九扫了一眼瘦猴似的孩子，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嘴。
见他不动，大约以为他是不好意思，那边坐着的妇人也起身劝道：“荼小哥，你快些拿着吧，明儿就冬至了，家里没盘饺子也不像话，你俩看着也不会包，邻里邻居的，就从婶子这里端一盘就成。”
“几个饺子，你别嫌寒酸就是。”
她语气温柔诚恳，荼九顿了顿，盯着那碗里冻得硬邦邦的白色食物，到底还是转身走过去，隔着栅栏接过了碗。
妇人欣慰的笑了起来：“这饺子直接凉水下锅，等水滚开，再放三四遍凉水之后烧开就能吃了，你们俩会做吧？”
荼九垂眼看着半圆的点心模样的东西，皱了皱眉，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会。”
说着，他扫了一眼对面依依不舍的瞅着饺子的男孩，顿了一下，回身走到躺椅边，拿起还剩下半包的松子糖，扎好扔进了男孩怀里。
竹子愣了一下，连忙抬头去看妇人：“娘？”
妇人也没想到看着冷冷淡淡，整天不搭理别人的青年会回礼，一时也愣了一下，等她回神，就看见荼九已经进了房间，这时候再把东西推回去就有些不合适了。
“你留着吃吧。”
摸了摸竹子的脑袋，妇人笑了笑：“这也不算贵重，下回摘到野果子，记得分点给他就成，有来有往才是正经邻居。”
“嗯！”竹子高兴的笑眯了眼，连忙捏了颗糖塞进她嘴里：“下回我去摸鸟蛋分给他。”
见妇人笑着应了，他又跑到沉默的父亲身边，垫着脚塞给他一颗糖，最后才自己吃了一颗，把剩下的包好，珍惜的藏进房里。
站在门后的荼九透过门缝看见这一幕，不由轻哼一声，没好气的嘀咕：“谁稀罕什么鸟蛋和野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