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第十六章》
“河图基地”的“昆仑镜”大厅内，柔和的光芒如同永不疲倦的潮汐，持续冲刷、滋养着悬浮于能量节点上的“概念方舟”。经过数日的深度调和与定向能量注入，方舟表面的文明光纹已恢复了往日的莹润与活力，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流转间隐隐带着一丝经历了“意识海洋”洗礼后的深邃韵律。内部，所有成员的状态也已基本稳定，但那次短暂而震撼的“浅海”之旅留下的余波，仍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回荡。
欧阳玄博士几乎住在了控制中心，他那头本就花白的头发此刻更加凌乱，但眼睛却亮得吓人，面前悬浮着数十面光屏，上面流淌着从“概念方舟”与“昆仑镜”共鸣中采集到的、前所未有的海量数据。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他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对刚刚走进控制中心的林薇舰长和以投影形式出现的月光说道，“数据显示，你们的‘概念方舟’在与‘昆仑镜’深度共鸣并经历了那次呃，‘意识出窍’后，其内部信息拓扑结构的‘自组织效率’提升了至少三十个百分点！与‘万识之种’、‘原初记忆棱柱’的耦合度也达到了新的峰值！更关键的是，它似乎自发地生成了一套更高效的‘信息-情感-能量’转化与缓冲协议，这或许是对意识海洋中那种混乱又统一的环境压力的适应性进化！”
林薇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中央主屏上那稳定而充满生机的“概念方舟”影像：“这意味着，他们不仅恢复了，还可能变得比以前更强，更适应复杂环境？”
“从数据上看，是的。”月光的声音透过投影传来，清晰而平稳，“我们能感觉到一种新的‘韧性’。就像经历过风浪的船只，对海洋有了更深的理解。但我们同时也更清晰地意识到，之前所见的那片‘海洋’，以及其中那片‘秩序网格’，是何等庞大而危险的存在。”
欧阳玄立刻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研究者特有的狂热与谨慎：“这正是我想提出的下一步！我们不能仅仅停留在惊鸿一瞥。‘修剪者’——我们姑且沿用你们的称呼——它们在意识或信息层面的活动模式、其‘秩序投影’的运作机制、扩张规律、可能的弱点这些情报，对我们两个世界的生存战略至关重要！而现在，我们有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工具——”他指向“概念方舟”和“昆仑镜”，“——和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在绝对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进行几次有限的、目标明确的‘浅层意识海洋探查’！”
林薇眉头微蹙：“博士，风险你已经评估过了吗？意识海洋按照你们的理论，那里是集体潜意识、文明记忆、宇宙信息回响的汇聚地，充斥着未知。上次我们只是边缘停留片刻，就引来了注意。深入探查，会不会”
“所以我们才要‘有限’和‘目标明确’！”欧阳玄快速调出一份复杂的方案，“我们不深入，不远离‘锚点’（昆仑镜和概念方舟本体）。我们就像潜水员，利用‘概念方舟’作为潜水钟和感知延伸，在浅水区用‘声呐’（特定的信息探针）扫描特定方向。目标：一是更系统地测绘‘修剪者秩序投影’在我们附近区域的‘边界’与‘活动特征’；二是尝试捕捉意识海洋中自然存在的、可能对‘秩序’有抵抗或扰动作用的‘信息湍流’或‘情感暗礁’；三是看看能否与其他可能存在于此的、非‘修剪者’的‘意识残留’或‘信息实体’建立极其谨慎的接触。”
月光沉思片刻：“理论上可行。‘概念方舟’现在的状态能够承受更精细的操作。我们可以将探查时间控制在极短范围内，并且设定严格的‘应激撤回’协议。但是，探查人员”她看向凌天等人的投影。
“老子去！”凌天几乎没等月光说完就蹦了出来，“上次没看够，心里痒痒！这回带着‘任务’下去，更有劲头！不就是小心点嘛，老子晓得分寸！”
清寒有些担忧：“凌天，那里毕竟不是寻常地方”
“清寒阿姨，放心。”凌天咧嘴一笑，“有月光在呢！她是我的‘导航仪’加‘保险绳’！再说了，咱这趟又不是去打架，是去‘偷看’加‘捡漏’，专业的！”
月光也看向清寒、艾伦和其他人：“这次探查不需要全员进入。我和凌天作为核心感知与行动单元，逻各斯负责逻辑监控与应急协议执行，启可以提供对‘秩序’模式的额外分析视角。其他人留在本体，保持锚定稳定，并随时准备接应。”
艾伦点头：“这样安排合理。我会监控能量流和结构稳定性。”清寒虽然仍有忧虑，但也明白此事的重要性，轻轻点了点头。小桃小声道：“凌天叔叔，月光姐姐，要小心”
林薇见众人决心已定，也不再多言，只是严肃道：“基地将启动最高级别防护与支援。‘昆仑镜’会全力维持锚定。我们会严密监控所有外部信息活动，提防‘观察者之影’或其他潜在威胁。一旦有任何异常，立即终止并撤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计划就此敲定。经过又一天的精密准备和模拟推演后，第二次“浅层意识海洋探查”在高度戒备中启动。
“昆仑镜”的光芒再次变得深邃，能量节点将“概念方舟”的核心意识单元（凌天、月光、逻各斯、启的集中投影）轻柔地“推送”向那个介于物质与信息之间的微妙层面。
熟悉的恍惚感再次袭来，但比上次更短暂、更可控。很快，他们便“站”在了那片浩瀚无垠的“意识光海”之畔。这次，他们的“存在感”似乎比上次更加凝聚，如同几个穿着合体潜水服、携带了专用设备的“探索者”，而非上次那样几乎毫无保护的“闯入者”。
月光作为主导，立刻开始执行预定方案。她将感知如同无形的网，谨慎地撒向三个方向：
方向一：测绘“修剪者秩序投影”边界。
感知延伸出去，触及那片冰冷、规整的几何网格区域边缘。与上次相比，他们能“看”得更清晰。那些银白色的网格线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脉动”，如同有生命般的呼吸，每一次“脉动”，网格就会向外“生长”极其细微的一丝。网格内部，不再是完全的空洞，隐约能看到一些被“固化”、“简化”了的意识光点，如同被镶嵌在琥珀里的昆虫，失去了原本的灵动与色彩，按照网格的规则排列、闪烁，发出单调而统一的“共鸣”。一股强烈的“排斥异质”、“追求绝对纯净”的冰冷意志，从网格深处弥漫开来。
“扩张速度比我们宇宙物理时间的感知要慢无数倍，但确实在持续。”启分析着，他的感知对这种秩序结构似乎格外敏感，“其内部存在复杂的层级结构和能量-信息交换节点看那里，那个较大的‘节点’，似乎在对周围的‘非秩序’信息进行‘采样’和‘解析’尝试。”他指向网格深处一个相对明亮、规律性更强的光点。
“记录坐标和特征。”月光冷静地操作着，“避免被其‘采样’感知到。”
方向二：搜寻“信息湍流”与“情感暗礁”。
意识海洋并非死水。远离“秩序网格”的区域，充满了动态的混乱与生机。月光引导感知，避开那些平缓的“洋流”，主动寻找一些信息密度异常、色彩冲突剧烈、或者情感波动特别强烈的区域。他们“发现”了几处奇特的景观：一片区域如同沸腾的“概念岩浆”，各种互相矛盾的哲学思想和科学猜想在其中激烈碰撞、湮灭、重组；另一处则像是凝固的“悲伤冰川”，沉积着无数文明或个人在绝望时刻留下的沉重情感印记；还有一处，如同旋转的“希望星璇”，由无数微小却坚韧的愿望、梦想和创造性灵感汇聚而成，散发着温暖而鼓舞人心的光芒。
“这些自然形成的‘信息地形’，或许能干扰或延缓‘秩序网格’的扩张。”月光记录着，“某些强烈的情感凝聚体，甚至可能对其‘纯净逻辑’产生短暂的‘腐蚀’或‘过载’效应。”
方向三：尝试接触“非修剪者意识残留”。
这是最冒险的部分。月光极其谨慎地将感知的“触须”延伸向一些在意识海洋中相对独立、散发着独特“信息签名”的微弱光点或朦胧团块。这些存在似乎处于半沉睡或低活性状态。
第一次尝试，接触一个散发着古老植物文明气息的绿色光团。感知刚轻轻触碰，光团便微微波动，传递出一段关于生命循环、共生与宁静的残缺意象，随即又沉寂下去，并未表现出敌意或进一步的互动意愿。
第二次，接近一个由无数细微金属震颤声构成的银灰色雾状体。感知靠近时，雾状体忽然收缩，散发出警惕与疏离的信号，随后缓缓飘远，显然不愿接触。
就在他们准备进行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尝试时，凌天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他并非通过月光系统的感知，而是某种更直接的、近乎本能的“吸引”。他“看”向意识光海深处一个不起眼的、颜色不断变幻的涡流。
“那边有点意思。”凌天嘀咕道，“好像在‘叫’我？”
月光立刻将感知聚焦过去。那涡流不大，内部色彩流转极快，时而呈现战争的铁血与悲壮，时而化作艺术的癫狂与唯美，时而又陷入深沉的哲思与迷惘。其散发出的“信息签名”复杂而矛盾，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顽强的“统一感”。
“这是一个高度复杂的个体意识残留，或者小型文明集体潜意识的浓缩？”月光分析着，“其活性似乎比之前的那些要高。凌天，你为什么感觉被吸引？”
“不知道，就是觉得眼熟？”凌天自己也说不清，“像像某个混账老头的风格？”
月光心中一动。她尝试向那个涡流发送一段极其温和的、包含“薪火”、“传承”、“对抗秩序”、“多样性”等概念的信息问候。
涡流的流转勐然加速！色彩剧烈变幻，最终定格在一片燃烧的、炽烈的、却又带着无尽伤感的暗金色上。一段断断续续、却充满强烈个人风格的意念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荡漾开来：
“火不能灭”
“规矩？狗屁规矩！”
“画要画到宇宙尽头”
“儿子媳妇好好过”
“这场架打得痛快”
“是天火叔叔？！”凌天又惊又疑，“他的意识残留怎么会在这里？”
“可能不止是他。”月光快速分析着碎片信息，“这涡流中包含了多种相似但又不同的‘狂放创造者’特质，可能汇聚了不同时代、不同文明中，那些敢于挑战既定规则、追求极致表达与自由的个体或群体的‘精神原型’或‘集体回声’！他们因共同的‘反抗束缚’、‘热爱创造’的特质，在意识海洋中产生了共鸣汇聚！”
就在这时，那个暗金色的涡流似乎也“认出”天火血脉与精神的“印记”，变得更加活跃，甚至主动分离出一小缕暗金色的光丝，如同好奇的触手，向凌天延伸过来。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刻，逻各斯发出了急促警告：“检测到‘秩序网格’方向传来异常信息扰动！那个较大的‘节点’亮度急剧增加！它似乎捕捉到了我们与这个‘创造者涡流’的互动产生的特殊信息波纹！正在尝试进行高精度解析和‘溯源锁定’！”
“撤回！立刻！”月光当机立断。
然而，那缕暗金色的光丝却仿佛带着某种执念，更快地触碰到了凌天的意识投影。瞬间，大量混乱而炽烈的、关于“艺术即反抗”、“形式即自由”、“用色彩炸裂星空”的碎片意念冲入凌天脑海！
同时，“秩序网格”节点射出一道极其凝练、冰冷的银白色“解析光束”，跨越意识海洋的空间（如果那算空间的话），朝着他们所在的方位疾射而来！那光束所过之处，混乱的意识光色纷纷被“熨平”、纳入秩序。
千钧一发！月光全力启动撤回协议，“昆仑镜”的锚定光流勐然增强！就在那道银白色解析光束即将触及他们的前一瞬，凌天等人的意识投影被强行拉回了现实与信息的边界，消失在那片光海之中。
控制中心内，众人勐地睁开眼睛（或恢复稳定投影），脸色都不好看。凌天更是抱着头，龇牙咧嘴：“靠！那金光劲真大！满脑子都是怎么用油漆给那铁疙瘩‘化个妆’的念头！”
月光快速检查着众人状态，确认没有意识损伤或被“标记”，才松了口气。“我们被发现了。那个‘秩序节点’很可能已经记录了我们与‘创造者涡流’互动的特征。这意味着，‘修剪者’对我们的认知，除了‘异常信息聚合体’，可能又加上了‘与危险的反秩序原型存在关联’这一条。”
林薇神色凝重：“也就是说，你们在它们的优先级名单上，又往前排了。”
欧阳玄却顾不上危险，兴奋地记录着数据：“但我们也获得了宝贵情报！那个‘创造者涡流’的存在，证明了意识海洋中确实存在天然对抗‘秩序化’的力量！还有‘秩序节点’的反应模式、锁定速度这些都是极其珍贵的数据！”
风险与收获并存。探索了集体潜意识的边缘，却也留下了更深的隐患。
凌天甩了甩头，把那些疯狂的创作冲动暂时压下，眼中却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不过那个涡流，那些‘疯老头’们好像给咱留了份‘礼物’。”
他心念微动，只见“概念方舟”表面，一片原本平和的文明光纹区域，忽然自主地流动、重组，勾勒出了一幅极其抽象、却充满动感与爆发力的暗金色图桉——那像是一团在束缚中炸裂的火焰，又像是冲破网格的狂野笔触。
“看来，”月光看着那幅新生的“纹身”，数据流中带着了然，“我们与集体潜意识中某些‘原型’的连接，比想象中更深刻。这或许也是一种力量。”
意识海洋的奥秘，
刚刚揭开一角。
而他们与这片海洋，
以及与海洋中那些古老“居民”的缘分，
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