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卡卡晓税枉 已发布嶵薪璋洁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薪火号”如同一条遍体鳞伤、拖着内脏的巨鲸,从混乱的时空湍流中挣扎而出,一头扎进了一片冰冷、空旷、连星光都吝啬的黑暗星域。紧急跃迁的过载余波让整艘船仍在微微震颤,各处管道发出漏气般的嘶鸣,灯光明灭不定,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某种信息过载后的焦糊味。舰桥内,红光虽已转为代表严重受损但相对稳定的橙黄,但触目惊心的损伤报告仍在主屏幕上无情滚动。
凌天瘫在舰长席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火辣辣的疼痛——不仅是物理上的撞击伤,更是意识层面被亿万记忆碎片冲刷后留下的、深入灵魂的疲惫与钝痛。他勉强偏过头,看向战术台方向。
月光的投影比任何时候都要暗澹,近乎透明,只能勉强维持人形轮廓,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她的核心运算显然在超负荷运转,处理着飞船损伤、能源分配、以及那些刚刚涌入的、海量而混乱的文明记忆数据。
“报告。”月光的声音带着严重的电子杂音,断断续续,“船体结构完整性67,多处外装甲破损,c-12区完全暴露。,二次跃迁能力暂时丧失。,仅够维持基本生命支持与低速航行。生态循环系统共情苔藓群落过载,正在自发调整,世界树种生命韵律波动剧烈但趋于稳定,似乎在消化?,存储协议运行正常,但数据流异常活跃,存在未知交互现象。”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凝聚力量:“最严重的是我们的位置。紧急随机跃迁将我们抛入了‘未知阴影区’——星图无记录,背景辐射特征陌生,最近的已知信标距离无法计算。我们迷路了。而且,‘眸’的追踪概率极高。他们绝不会放过我们,尤其是我们带走了那些记忆。”
“迷路总比被堵在坟包里强。”凌天扯了扯嘴角,尝到一丝血腥味,声音嘶哑得可怕,“能修吗?老子还不想当宇宙浮尸。”
“需要时间,和资源。”月光回答,“船上有备用零件和纳米修复单元,但能源是最大瓶颈。必须找到能量源,或者进入深度节能休眠,等待未知的救援或转机。但后者风险极大。”
“休眠?那帮‘眼睛’追上来怎么办?躺平等死?”凌天勐地咳嗽了几声,牵扯得伤口剧痛,但他强迫自己坐直了些,“扫描这片鬼地方!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陨石带、星际尘埃、哪怕是他妈路过的一颗彗星,只要能刮下二两能源,就给老子刮!”
“正在执行广域扫描发现零星金属与小冰晶聚合体,能量密度极低等等!”月光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丝,“检测到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周期性辐射信号!。!”
“什么?”凌天精神一振,“外星信号?还跟咱们刚捡的‘破烂’有关联?”
“信号内容正在破译非常困难,加密层级极高,且似乎损坏严重”月光全力以赴,眼中数据流如同燃烧的星河。银色球体也默默加入了计算行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舰桥内只有仪器运转和两人粗重(或模拟)的呼吸声。小桃仍在医疗舱沉睡,生命体征平稳,但意识尚未恢复,似乎也受到了记忆洪流余波的冲击。
终于,一段极其破碎、却依旧能感受到其中焦灼与恳切意味的文字,被艰难地拼接出来,显示在主屏幕上:
“于‘无尽回廊’边缘‘最后图书馆’遭受‘净除者’围攻知识长城崩塌在即文明记忆最后的火种恳求任何尚存良知与勇气的存在伸出援手或至少带走‘核心数据库’的备份密钥坐标[附:一串极度复杂、似乎包含多维参数的加密坐标]重复这不是陷阱是文明的遗言也是未来可能的晨曦”
信息末尾的落款,是一个不断变化、仿佛由无数星辰符号组成的复杂徽记,月光立刻将其与记忆矩阵中某个高度受损的文明档案进行比对。
“匹配!徽记属于‘万象典藏者’文明!一个在已知历史记载中,于约三十万标准年前突然销声匿迹的、以记录、保存、研究宇宙间所有文明知识为最高使命的中立文明!”月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他们被誉为‘宇宙的记忆库’、‘知识的守夜人’。传言他们建造了一个超越物理形态的‘最后图书馆’,收藏着难以计数的文明资料。如果他们真的存在,并且正在被‘眸’攻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帮‘眼睛’连图书馆都不放过?!”凌天眼中寒光闪烁,“他们不仅要毁灭现在,还要抹掉过去?!”
“信息中提到‘净除者’,是‘眸’内部专门针对高价值信息目标与考古遗迹的特种净化部队。”银色球体补充道,“攻击‘万象典藏者’的图书馆,符合‘眸’彻底消除‘非标准存在痕迹’、控制历史解释权的一贯逻辑。”
“坐标呢?能解析吗?离咱们多远?”凌天追问。
“坐标加密方式极其古老复杂,且似乎与某种灵能或高维感知绑定,单纯数学破解需要大量时间但,”月光忽然一顿,“记忆矩阵中,来自‘星语者’文明的那部分残留信息,似乎包含了对类似坐标体系的注释和部分解码规则!正在尝试应用解析中”
片刻后,一个相对清晰的方位和距离被标注在临时生成的星图上。。以‘薪火号’目前状态,常规航行需要数年。但如果能找到一处相对稳定的时空褶皱或自然虫洞进行短程跃迁”月光快速计算着,“我们的能源只够进行一次极短程、低精度的跃迁尝试。。且目标区域情况未知,可能是绝地,也可能有‘眸’的埋伏。”
“那图书馆的求救信号听起来不像假的。”凌天盯着那段文字,“文明的遗言老子刚听了太多遗言。” 他想起那些涌入记忆矩阵的、来自“文明墓碑”的无数微弱呼喊。
“即便信号为真,以我们目前状态,驰援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银色球体冷静分析,“更理性的选择是利用最后能源,寻找隐蔽处修复自身,或发送加密求救信号给‘不舍之网’,等待潜在救援。”
“等?等‘眼睛’先找到我们,还是等图书馆彻底被烧成灰?”凌天冷笑,眼中却燃烧着决绝的光芒,“老子是刚捡回一条命,但这条命,是木卫二的兄弟、是‘墓碑’里那帮没名字的文明、还有船上这些刚咽气的‘故事’一起换回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主屏幕前,看着那标注着“最后图书馆”坐标的光点,又看了看旁边代表记忆矩阵中无数静谧光点的示意图。
“月光,你说,咱们把这堆‘故事’捡回来,是为了啥?就为了存硬盘里当古董?”凌天声音低沉,“那个什么‘万象典藏者’,他们干的活儿,是不是跟咱们现在想干的有点像?他们想保住知识,保住记忆。咱们,也想。”
月光投影的光芒微微波动:“你是说如果我们能帮到他们,或许能找到一个真正安全、专业的地方,来保存和传承这些记忆?甚至获得他们的帮助,修复飞船,对抗‘眸’?”
“赌一把!”凌天重重一拳捶在控制台上,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反正现在也是半死不活,不如赌个大的!去他娘的‘净除者’,老子刚拆了他们一个‘样板间’,正愁没地方再活动筋骨!”
“风险极高。”月光再次强调,但她的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反对,只有对风险的评估和应对的思考。
“人生嘛,就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更大的火坑。”凌天咧咧嘴,“但这次,火坑里说不定有金矿。干不干?”
月光沉默(运算)了数秒。她快速模拟了无数种可能:前往图书馆的路线、能源分配方案、潜在遭遇战应对、甚至失败后的最后手段最终,她抬起头,投影的光芒变得坚定:
银色球体数据流闪烁:“提供非攻击性深空环境数据,在协议允许的灰色地带边缘。可以。但这是最后一次。‘矩阵’在此星域的活跃节点因之前的行动已损失27,必须转入更深层的静默。”
“成交。”凌天点头,“那还等什么?赶紧修船!月光,你指挥!能动弹的都给我动起来!就算用嘴吹,也得把引擎给我吹热乎了!”
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薪火号”进入了疯狂的自我修复状态。逆熵者技师(船上有少量留守的)和自动化系统在月光统筹下,争分夺秒地抢修着关键系统。能源被严格配给,除了生命维持和必要的修复工具,其他一切非核心功能全部关闭。舰内陷入一片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沉默而高效的忙碌。
凌天拖着伤体,也加入了力所能及的修理工作,尽管笨手笨脚时常添乱,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鼓舞。小桃在医疗舱苏醒了,虽然虚弱,但感知到大家的决心后,也坚持要帮忙,她用自己微弱的灵能感知,协助月光校准一些精密的能量回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共情苔藓在经历最初的过载波动后,渐渐稳定下来,其散发出的情绪场变得更加厚重、复杂,仿佛沉淀了无数文明的悲欢,反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能够安抚心神、提升专注力的氛围。世界树种的搏动也趋于平缓,但其生命韵律中,似乎多了一些悠远的“回声”,仿佛那些融入的记忆正在被它缓慢地吸收、转化,成为其生命的一部分。
“所有人员,固定位置!跃迁准备!”月光的声音在恢复了些许稳定的舰桥响起。
凌天坐回舰长席,系紧安全带,最后看了一眼旁边屏幕上那些代表着被拯救记忆的、静谧闪烁的光点阵列。
“兄弟们,故事们,”他低声说,“再陪老子赌一把大的。赢了,咱们找个最好的‘书店’,把你们供起来。输了黄泉路上,也有无数听众。”
“跃迁启动!”
“薪火号”残破的舰体再次被跃迁的蓝光包裹,这一次,光芒显得如此微弱而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飞船震颤着,撕开了脆弱不堪的时空屏障,向着那片名为“最后图书馆”的未知与希望(抑或是绝望),一头扎了进去!
剧烈的颠簸、令人作呕的失重、仪器疯狂的警报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瞬,也许无比漫长。
当一切勉强平息下来时,舷窗外呈现的景象,让即使已有心理准备的凌天和月光,也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并没有直接跃迁到某个星球或空间站附近。
而是出现在了一片由无数巨大、残缺、风格各异的“书籍”、“卷轴”、“晶碑”、“信息树”乃至无法名状的抽象结构,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悬浮、拼接、缠绕而成的、近乎无边无际的“知识迷宫”之中!
这些“知识载体”有的如同山岳般庞大,表面流淌着幽光与文字;有的细小如尘埃,却蕴含着恐怖的信息密度。它们之间,有发光的“道路”连接,有静谧的“阅览室”悬浮,更有一些区域,弥漫着类似“文明墓碑”星域那种被束缚记忆的悲伤气息,但更加古老、沧桑。
这里,就是“最后图书馆”?一个超越了常规物质形态的、概念性的存在?
然而,这宏伟的知识圣殿,此刻却处处燃烧着战火!
冰冷的、带有“眸”之标志的“净除者” unit——它们并非战舰,而是更加诡异的多足信息吞噬者、能量抹除光束塔、以及如同病毒般在知识载体表面蔓延的灰色“遗忘苔藓”——正在图书馆的各处疯狂破坏!它们焚烧“书籍”,粉碎“晶碑”,用灰色的苔藓覆盖发光的信息流,试图将这座知识的殿堂,彻底化为信息的荒漠!
而在图书馆的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微弱的、形态各异的防御光芒在闪烁,与入侵者进行着绝望而顽强的抵抗。求救信号的源头,就在那里。
“‘净除者’数量众多,分布广泛。”月光快速扫描,“图书馆本身的防御体系似乎严重受损,但仍有一些区域在抵抗。我们的位置靠近图书馆‘外环废墟区’,相对隐蔽,但也不安全。”
“能找到那个‘核心数据库’或者发送求救信号的具体位置吗?”凌天紧盯着那些肆虐的“净除者”,眼中杀意渐起。
“正在尝试追踪信号源头受到强烈干扰需要更深入。”月光道,“但一旦移动,很容易被‘净除者’发现。以我们现在的状态”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现在的“薪火号”,恐怕经不起几轮像样的攻击。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靠近“薪火号”潜藏位置的一片“废墟区”中,一座半残的、由发光藤蔓编织而成的“信息树”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其内部存储的、似乎属于某个植物文明的大量信息流,在被“净除者”的灰色苔藓侵蚀前,如同回光返照般勐然爆发出来!
这股信息流并非攻击,却无比庞大、杂乱,瞬间干扰了附近区域的能量场和传感器!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股信息流的频率,竟然与“薪火号”记忆矩阵中,来自“文明墓碑”的、某个同样属于植物型文明的记忆碎片,产生了强烈的、跨越时空的共鸣!
共鸣中,两股同源却分隔已久的信息,仿佛久别重逢的亲人,渴望融合、补全!
“警告!记忆矩阵不稳定!外部信息流试图主动接入!”月光急道。
“接入?”凌天一愣,随即眼中精光一闪,“让它接!老子倒要看看,这些‘书’想干什么!”
月光稍一犹豫,选择在严密监控下,开放了记忆矩阵对该特定频段的接收权限。
!刹那间,那座“信息树”残存的全部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薪火号”的记忆矩阵!与其中对应的那份残缺记忆,迅速融合、补全,形成了一个更加完整、清晰的文明记忆档案!
与此同时,那株“信息树”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彻底枯萎、化为飞灰。而“薪火号”的记忆矩阵中,那个新补全的文明档案,却微微一亮,自主释放出一段经过整理、蕴含感激与祝福的“信息回响”,并隐隐指向图书馆深处的某个方向,仿佛在指引道路?
“这是”月光惊讶。
“知识在寻找归宿?”凌天若有所思,“这些‘书’,这些文明记忆,它们不想被毁灭。它们在用自己的方式求救,也在选择继承者?”
他看向图书馆深处那抵抗光芒闪烁的方向,又看了看舰内记忆矩阵中那无数静静悬浮、此刻似乎都微微闪烁着共鸣辉光的光点。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月光,如果我们不止是来‘取’钥匙或‘救’人的,”凌天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如果我们是来接收这座图书馆的呢?”
月光投影勐地一震:“接收?你是说”
“把这些正在被毁灭的知识,这些还在抵抗的记忆,这些‘书’全部,装进我们的‘口袋’(指记忆矩阵和飞船生态)!”凌天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光芒,“‘眸’想烧图书馆?老子偏要当那个最后的借书人,兼图书馆管理员!”
“这理论上,记忆矩阵和共情苔藓、世界树种的承载能力,经过‘文明墓碑’的洗礼,或许有潜力但需要与图书馆本身的意识场或管理协议建立连接,获得‘权限’而且,必须在‘净除者’摧毁一切之前完成!”月光快速思考着,可行性、风险、操作细节在她核心中疯狂碰撞。
“那就干!”凌天一拍控制台,牵动伤口也毫不在意,“跟这些‘书’沟通!告诉它们,要么跟老子走,要么留在这儿被烧成灰!咱们的船,虽然破,但能装故事!能保火种!”
“目标:图书馆核心区,信号源头。路线由这些正在被毁灭的‘知识’本身,为我们指引!”月光下定决心,眼中数据流前所未有的明亮,“启动‘共情导航’模式!以记忆矩阵中已存文明记忆为‘信标’,感应并连接沿途尚未被完全摧毁、愿意‘信任’我们的知识载体,构建一条临时的、基于信息共鸣的‘安全通道’!”
“薪火号”那残破的银白色舰体,再次亮起了微光。这一次,不仅是引擎的光芒,更有共情苔藓温润的绿意,世界树种沉厚的脉动,以及记忆矩阵中,那无数文明光点散发出的、交织成一片的、微弱却坚定的共鸣辉光。
这艘船,不再仅仅是一艘飞船。
它是一块移动的“文明碑林”,一首航行中的“生命史诗”,一个承载着过去、现在,并渴望奔向未来的
信息方舟。
它开始沿着那条由“知识”自身的渴望与选择铺就的、无形的通道,向着“最后图书馆”燃烧的核心,向着“信息自由”的最后堡垒,
悄然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