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已发布醉薪漳结”
当先遣队踏入历史分流于文艺复兴时期的平行世界“翡冷翠-7”，艾伦发现这个世界的自己早已是历史书上的一个名字，而凌天正被本地版“自己”天火”的浪荡画家——追着讨要“肖像权使用费”，理由是“你盗用了本世纪最伟大艺术家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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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着落的瞬间，艾伦首先感受到的是气味。
不是ax-73β世界的臭氧与金属味，而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油彩、松节油、湿润的石板、烘焙咖啡豆、还有某种甜腻花香混杂的气息。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蜿蜒的、铺着鹅卵石的狭窄街道上。两侧是鳞次栉比的、有着精美浮雕和鲜艳外墙的古典风格建筑，阳台垂落着藤蔓与花卉。天空是清澈的蔚蓝，阳光透过建筑缝隙，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行人穿着华丽繁复，风格杂糅了地球文艺复兴时期与某种未来主义的幻想元素：丝绸长袍上绣着发光电路纹路，宽檐帽檐嵌着微型全息投影仪播放着动态画作，机械义肢被装饰成复古铠甲或精灵雕塑的模样。空气里飘荡着即兴的歌剧咏叹调、街头诗人的朗诵、以及不知从哪个作坊传来的、有节奏的机械锤击声。
“文化艺术气息浓度超标，社会结构…目测等级森严但充满享乐主义色彩。”艾伦迅速评估，并通过链接共享感官，“月光，解析社会架构；清寒、小桃，注意文化符号与情感基调；凌天…凌天？”
链接里传来凌天有点气急败坏的声音：“等会儿！老子这儿有点状况！有个穿得跟开屏孔雀似的家伙，抱着个画板堵着我，非说老子是他梦里走出来的模特，要老子赔他‘精神损失费’，因为老子的脸破坏了他下一幅伟大作品的独创性！这都什么跟什么！”
众人：“”
老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平行世界之妙，便在于此。诸位且适应之。”
月光很快提供了初步分析：“此世界历史分流点约在公元1480年（地球纪年），一场未被记载的‘灵能潮汐’事件，大幅增强了部分人类对艺术、美学与抽象概念的感知与创造能力。文艺复兴浪潮不仅未消退，反而与后续科技革命深度交融，形成了以‘艺术成就’和‘美学价值’为核心衡量标准的文明形态。当前政权为‘美第奇-圣殿联合议会’，由历史悠久的艺术赞助家族与顶尖艺术大师行会共同治理。”
清寒和小桃走在另一条街道上，被琳琅满目的艺术品店铺和街头表演所吸引。这里几乎每个人都在创作或谈论创作。一个卖水果的老妇人，会将苹果摆成具有象征意义的静物造型；巡逻的卫兵盔甲上，镌刻着复杂的叙事浮雕；甚至公共厕所的标识，都是一幅微型讽刺漫画。
“情感基调…热烈、张扬、充满表现欲，但也隐含焦虑。咸鱼墈书罔 已发布蕞新漳結”小桃轻声说，她感知着周围汹涌的情绪浪潮，“很多人活在一种对‘不够卓越’、‘不够独特’的恐惧中。这里的‘爱’，似乎也常常与‘灵感’、‘缪斯’等概念纠缠。”
档案馆是一座宏伟的、融合了哥特式尖顶与生物形态结构的巨大建筑。内部空间广阔，高大的书架并非存放实体书籍，而是悬浮着无数发光的知识晶体，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与信息素混合的奇特味道。
在“近代历史名人”检索区，艾伦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光幕闪烁，很快调出了一份档案。标题是：《先驱者、殉道者与未完成的交响——艾伦·陈（？-1623）》。
档案配有一幅手绘肖像（画风精美但略显沧桑），画中人眉眼与艾伦极为相似，但气质更加忧郁深沉，穿着文艺复兴时期的学者长袍，背景是复杂的几何仪器与星空图。
档案记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艾伦默默看着这份档案，心中五味杂陈。这个世界的“自己”，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并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寂然病逝…他忽然想起清寒，心中一紧。
“清寒，查询‘苏清寒’。”他立刻在链接中说。
片刻后，清寒回复，声音带着讶异与一丝怅然：“没有单独条目。陈的档案附属关系里提到一句：‘疑似曾有一名东方女性助手，名讳不详，在陈被捕前失踪，下落不明。’”
平行世界的他们，甚至未能并肩走到最后。
“这个世界的我们，结局似乎不太好。”凌天咂咂嘴，拍了拍艾伦的肩膀，“不过看开点，至少你没被关进什么‘寂静之井’。哎，月光，查查这个世界的咱俩！”
“月光…在此世界无对应知名个体记录。但‘美第奇-圣殿联合议会’最高七人议会中，有一位代号‘冰冷月光’的女性成员，真实身份成谜，执掌财政、情报与‘美学审查’大权，以理性冷酷、手腕强硬着称。有传言她是某种高级人工智能或经过高度改造的强化人。”
凌天听完，表情古怪：“画家和女公爵？这搭配…比咱俩还离谱！”
月光：“从社会地位与性格特征看，确实存在巨大差异。但数据不足，无法判断是否存在关联或互动。”
就在他们消化这些信息时，小桃的声音急促地传来：“爸爸，妈妈，我在城市东区的‘灵感集市’，感知到一个非常…非常强烈的意识波动！很痛苦，很混乱，但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束缚和…‘演奏’着！像是…一个被囚禁的灵魂，在被迫唱一首不属于它的歌！”
坐标同步，位于城市边缘一座被称为“不谐音收容所”的奇特建筑附近。
众人立刻赶往。所谓“收容所”，外观像一座巨大的、扭曲的金属乐器与岩石混合的堡垒，不断发出低沉、不规律、令人心神不宁的振动和噪音。
老悲的虚影在接近时显现，神色凝重：“此地…有强行‘规训’异常意识、迫使其符合某种‘美学标准’之气息。类似以熔炉重铸宝玉，暴殄天物。”
他们伪装成艺术考察者，设法潜入收容所外围。内部景象令人不适：一个个透明的能量囚笼中，囚禁着各种“非标准”的意识体或变异生物。有的能发出破坏性次声波，有的思维能扭曲周围人的认知，有的则纯粹是情感波动过于激烈、“不符合社会和谐美学”。它们被连接上复杂的仪器，仪器另一端输出的，却是被“规整”过的、符合某种旋律或图案的“安全艺术品”。
在最深处的一个独立囚室，他们看到了小桃感知到的那个强烈波动的来源。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蜷缩在囚室角落。他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可以看到隐约闪烁的、不稳定的复杂光纹。他的眼睛时而空洞，时而爆发出骇人的、仿佛包含星辰生灭的光芒。囚室内壁布满吸收能量的符文，连接外部的管道正将他无意识散发出的、狂暴而瑰丽的能量乱流，强行梳理成一道道温顺的、彩虹般的光带，输送到外面的展示厅——那里，这些光带被冠以“混沌之美”的名目，供达官贵人欣赏。
少年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破碎的音节和公式，仔细听，竟与艾伦在那个世界档案中看到的、属于“艾伦·陈”的理论片段有相似之处！
“他是…这个理论的后继者？还是受害者？”清寒捂住嘴。
月光快速扫描：“生命体征不稳定，意识处于半崩溃边缘。囚禁设备在持续抽取他的‘本质’并格式化。如不干预，他将在数月内彻底消散，成为一件永恒的‘艺术品’。”
“干预？”凌天皱眉，“老悲，我们能做什么？这可不是送点‘色彩’那么简单了。”
老悲沉吟：“观察者原则，严禁直接干涉世界线发展。梁惠王上》云：‘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见其生而不忍见其死，此乃恻隐之心。吾等虽不能直接破笼救人，或可…‘授之以渔’。”
“授之以渔？”艾伦若有所思。
“此子意识本质，与这个世界的‘艾伦·陈’的理论同源，皆是感知并试图表达宇宙底层‘不谐和真实’的天赋者。只是他无人引导，力量暴走，反成囚徒。”老悲看向艾伦，“汝继承时间碎片，对秩序与混乱、和谐与悖论有更深体会。或许，可借由意识连接，传递一丝‘控制’与‘转化’的领悟，助其梳理自身力量，找到不被囚笼吞噬的表达之道。此举不直接改变其处境，而是增强其自身‘生存与适应’之能力，于观察者原则灰色地带，或可通融。”
这非常冒险。建立意识连接可能暴露他们自身，也可能被这个混乱的意识反噬。
艾伦看着囚笼中痛苦挣扎的少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间线上，那个孤独探索、最终陨落的“自己”。他深吸一口气：“我来试试。月光，准备随时切断连接；小桃，引导我找到他意识中相对稳定的‘锚点’；凌天，清寒，注意警戒。”
艾伦集中精神，借助升华后的意识感知与小桃的引导，小心翼翼地避开囚笼的监控，将一缕极其细微、包含着他自身对“时间”、“秩序”、“混沌”、“表达”理解的精神丝线，如同递出一支看不见的画笔，轻轻触碰向少年那狂暴的意识海洋。
接触的瞬间，艾伦仿佛被拖入了一个由破碎乐章、扭曲几何、燃烧色彩构成的疯狂世界。无尽的噪音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他坚守心神，努力传递出“节奏”、“结构”、“引导力量而非被力量吞噬”的意念，并分享了少许如何将狂暴能量转化为可控艺术表达的“技巧”——这些技巧，部分来自他对音乐的理解，部分来自逆熵者对信息具现化的知识。
起初，少年的意识剧烈抗拒。但渐渐地，或许是同源理论的吸引，或许是绝望中抓住稻草的本能，那狂暴的海洋中出现了一丝微弱的、试图跟随“节奏”的涟漪。
艾伦趁热打铁，将更多关于“美存在于对比与张力”、“真正的和谐包含不谐和音”、“用规则驾驭混乱方能成就伟大艺术”的理念传递过去。他甚至分享了凌天那种“用冲动创造意外之喜”、清寒那种“用温柔包容尖锐”、小桃那种“将他人情感编织成景”的、来自主世界的鲜活例子。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的呢喃开始发生变化，从无序的碎片，逐渐组合成一些断续但有意指的句子：“光…可以…自己画…”、“噪音…也是…音符…”、“我…不是…乐器…我是…作曲家…”
囚室内，少年身上狂暴闪烁的光纹，开始出现有节奏的明暗变化，虽然依旧不稳定，但那种纯粹毁灭性的混乱感减少了，多了一丝…试图自我表达的挣扎。
外接的管道中，输出的彩虹光带，突然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突兀、不和谐的暗色条纹与尖锐棱角，但很快又被系统强制平滑。不过，这一瞬间的“异常”，已经被记录。
艾伦见好就收，迅速切断了连接，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
“他…好像抓住了一点什么。”小桃轻声说，她感知到少年的痛苦中，混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可能性”的悸动。
他们悄然撤离了收容所。虽然没有改变少年被囚禁的事实，但或许，他们为他黑暗的世界，投下了一颗可能会发芽的种子。
回到临时落脚点，众人心情沉重。这个世界的“美”，建立在如此残酷的压抑与规训之上。
“难怪这个世界的‘我’会被流放，”艾伦叹息，“他的理论，在追求绝对‘和谐’与‘美’的这里，太危险了。”
“那个‘冰冷月光’…”凌天忽然说，“会不会就是这种‘美学审查’的执行者之一？如果这个世界的‘月光’真是那样…老子得去会会她！”
“不可！”月光和艾伦同时制止。
“凌天，冲动行事会暴露我们，可能危及整个探索任务，甚至引发世界线扰动。”艾伦严肃道，“而且，那只是代号，未必就是我们认识的月光。”
凌天撇撇嘴，但没再坚持。
就在这时，他们的住处门铃被按响了。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个衣着华丽夸张、满脸兴奋的画家——凌·天火。
“嗨！我亲爱的异界脸兄弟！”自来熟地挤进门，手里还抱着一堆画具，“我在灵感集市感觉到一股绝妙的、混杂着秩序与狂乱、悲伤与希望的新鲜‘波动’！一路追踪，果然是你们！你们身上，有故事！有大故事！”
他凑近艾伦，眼睛发亮：“特别是你！你身上有种…殉道者的忧郁和先知的光芒！完美！太完美了！我的新系列《时空旅行的殉道者与他的小丑朋友们》正缺一个主角！拜托，当我的模特吧！报酬好商量！或者，你们告诉我你们的故事，我用艺术让它永垂不朽！”
众人：“”
凌天扶额：“我就知道被这家伙缠上没好事！”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狡猾而真诚混杂的笑容：
“毕竟，真正的艺术家，永远是体制的敌人，也是…所有有趣秘密的朋友。”
艾伦与清寒对视一眼。
看来，在这个平行世界，他们意外地，找到了一个可能既是麻烦、也是钥匙的…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