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8章 “我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后的场景”
“可不是嘛！”
另一位头发花白的智囊也笑着举手，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反射着头顶吊灯的暖光。
“一把年纪了还跟晚辈抢功，啧啧，说出去可不害臊！”
坐在沈崇业身侧的唐明，笔尖在米黄色的会议纪要纸上飞快滑动，清晰地记下每一个举手同意的名字。
其他看过合同的智囊也陆续举手，手臂在会议室里连成一片错落的阴影。
其中一位身材微胖的老前辈起身走到沈崇业面前。
此人脸上刻着岁月留下的深纹，袖口露出一块老式机械表，伸出厚实粗糙的手掌。
对着沈崇业的肩膀“咚、咚”就是两拳，力道带着几分实在的分量。
“小沈，你个王八犊子！”
老前辈的声音带着几分川腔的尾调，语气是嗔怪，力道却不含糊。
“你这方案一通过，我又得连夜召集人，给这笔资金找个开闸放水的好去处。”
“你明白啥意思不？”
沈崇业对上老前辈带着几分严厉的目光，耳尖微微发热，眼神下意识闪躲了一下，又迅速收回，语气带着几分心虚的讨好：
“明白，国家要印钱，要继续扩大市场经济的盘子。”
他顿了顿，下意识挺直腰背，衬衫拉扯着后背的汗渍，补充道，“可民生行业是稳定一切的基础。”
“前辈，我建议直接把钱砸进交通运输行业。”
“要致富先修路，我们省的主干道修完了，可偏远地区和其他省还差得远呢！”
“还能顺带扶持跟交通运输相关的制造业，带动上下游一起活起来……”
“你倒会张嘴就来！”
老前辈反手又是一拳，力道却轻了些，带着几分认可的意味。
“这事得用数据说话！”
“资金开闸放水的关键，是不能引起货币贬值，就算贬了，也得在可控范围内，不能乱了百姓的日子。”
他背着手，腰板挺得笔直，语气骤然严肃起来。
“回头你再写份内参。”
“要细致到铁路的里程规划、公路的等级标准、人员流通的频次、货物流通的总量。”
“火车、汽车、轮船、飞机，每一种交通工具的运力、成本、覆盖范围，方方面面都得涵盖到，一点都不能漏！”
“上一次你搞了三百多个厂子，是我们这帮老家伙帮你擦的屁股。”
老前辈的目光沉了沉，像是压了千斤重量。
“这一次，你自己也得参与进来擦屁股，得尝尝这担子的分量。”
说罢，他背着手，脚步沉稳地走出了会议室。
木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余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淡淡消散。
会议在举手投票时便已尘埃落定，剩下的不过是将决议细化成可执行的政策条文。
智囊团的成员们陆续起身离开，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路过沈崇业身边时，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的力道厚重，带着沉甸甸的期许。
有的动作轻柔，藏着润物细无声的鼓励。
还有人拍着他的肩膀顺带捏了捏，像是在检验他的担当。
沈崇业脸上堆着礼貌的笑容，眼角的肌肉微微发紧，心里却打起了鼓。
这些前辈们的意思，难道拍肩膀就等于加担子？
这次自己冒险绕过常规流程推进政策，难道要提前升官了？
可江州的摊子还没彻底收拾完呢，这也太突然了，万一接不住新担子可怎么好……
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崇业和周安。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射进来，在深棕色的桌面上投下宽窄不一的斑驳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周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前，指关节轻轻摩挲着，笑眯眯地看着沈崇业，眼神里带着几分考较：
“知道当官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沈崇业毫不犹豫地点头，胸膛微微挺起，声音掷地有声：“造福一方！”
“那什么是造福一方？”周安追问，身体微微前倾，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带着几分探究。
“有衣穿，能吃饱，还有一个能安身的家。”沈崇业的语气没有丝毫迟疑，眼神坚定如铁。
周安抬手重重拍了拍桌子，桌面的茶杯轻轻晃动了一下：
“不管是你，还是李星锋写的这份内参，都很好，非常好！”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重复道，“有吃，有穿，有家！”
“其实在我们看来，归根结底就一个字。‘钱’！”周安的笑容敛了些，眉头微蹙，语气变得凝重。
“我们的百姓还不够富，口袋里的余钱还不够多。”
“我们的国家也还不够强，在国际上的话语权还得再提一提。”
“但好在，我们现在还能护得住百姓，还能有机会慢慢发展。”
“我们的目标只有四个字：民富，国强！”
“我们这些老家伙，半截身子埋进土里了，就负责国强的事。”
“你们这些牧守一方的大员，年富力强，要扛起民富的担子。”
“你和李星锋，都做得很好，没让我们失望。”
周安的目光飘向窗外，像是穿透了层层楼宇，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李星锋这篇内参里写的东西，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心惊。”
“我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后的场景”
“三代人省吃俭用，把积蓄全砸进一套房子里，老百姓的钱、国家的钱，都被困在这钢筋水泥里动弹不得，像一潭死水。”
“我们要的流通性，不光没达成，反而成了经济发展的绊脚石。”
周安收回目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均匀，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咱们大夏，十亿人口，每个人每天花一块钱，一天的流动性就是十个亿。”
“要是每天花两块、十块呢？”
“这一年下来的流动性是多少？”
“累计三十年，又能有多少？”
“我想，肯定远超房地产行业带来的那点短期价值。”
“限制一个房地产行业，就会有无数相关行业起飞。”
周安的眼神亮了起来，像是燃起了一簇火苗，“李星锋没明说，但道理摆在这。”
“新婚小两口，三五年就能买一套房。”
“没有了房贷的重压，他们肯定愿意花钱买更好的家电、更舒适的家居、更体面的衣服，日子才能越过越有奔头，经济才能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