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之主走了。
交代完该交代的,可不就走了,总不能留这吃晚饭。
“情况,现在很清淅,就是不怎么乐观。”
“甚至说,情形格外严峻。实不相瞒,在我苏醒过来后得知了这么多变化,看到竞界如此繁荣,理应放下心来。”
“实际上我这心头沉甸甸的,总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现在看来,压抑源头算是找出来了。”
“外界变故远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巨大,你们来得晚,没感受清楚,我第一时间来到那亵读身前。可以很明确告诉大家:至高级别起步,沾染源初气息。”
“如果战场在墟实之境,不好打,但能打,前提是只有他自己的话。”
周宸说完,留给众人思考空间。
他脑海中回忆起亵读现身时的场景:
毫不掩饰的恶念扑面而来,对方没有显露出具体形体,气息介于神圣与异主之间,可非但没有嫣、娅、月诺那种令人舒适的既视感,反而给周宸的感觉更加令人作呕。
或许是因为……
这哥们更加深入所谓混乱之源,以至于获得了更强大力量?
周宸皱眉猜测。
混乱。
四大源初规则中,其他源初都是【xx与xx】【xx与xx】,唯独混乱,是【秩序及混乱】。
其他各大源初崩碎后都有些个去处,或者说大致能清楚哪些衍生物与哪些源初规则相关。
比如古树、高塔、手册,就是与【创造】息息相关。
【混乱】的话,似乎和灰界存在强关联,具体的谁都说不清。
但不管怎么样。
一尊存在于源初神战级别的老东西,苟到现在这个纪元才出世,都足以令众人报以最大警剔去对待。
“要我说啊,就得打!”老狼第一个开口,“说跟神明唇亡齿寒实在太扯淡,但那亵读强度宸哥亲眼所见,神明没了,等他到时候撕开墟实之境,问题恐怕就严重了。”
“少在那危言耸听。”墨瑟出声打断,“现在最急的不是我们,是神明,要我说等!”
“等?”
众人朝墨瑟投去目光。
“等双方都打的差不多;等神明濒临崩溃,彻底扛不住再来求援;等我们组织起一支做好离开墟实之境作战准备的大军。”
嚯。
浓眉大眼不学无术的墨瑟竟然还能说出这话呢?
周宸诧异。
“我觉得……静观其变,越是到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急躁。”林墨赞同。
“神明这边才是真急,否则也不会来墟实之境寻求助力。但其实他们应该不至于会立刻崩解,即便那亵读战胜神域,想要对我们下手,也都是之后纪元的事情了。”
艾菈轻声道,“当前时间点,怕是会有很多人反对出兵前往星空,说不定大家更愿意安稳过完此纪元——今后事今后说,今后我长眠,生死忧患与我何干。”
此话一出,屋内显得便寂静了几分。
周宸并未出声,将所有人表情都一一看在眼中。
在座诸位熟悉面孔有,更多的是没那么熟悉之人。
他明显能感受到有部分人员在艾菈说完话后,表情、肢体出现了些微不自然。
其中有一代兵击社成员,二代兵击社成员,也有武馆成员……
“如今我为秩序界主,拥有诸多权限,能够自行创建撤离及进入信道,其实完全能够派出几支队伍登临战场打探情况,届时再做定夺。”艾菈开口道。
于是众人又将视线投向周宸。
“先派情报组去吧。”周宸一言定下基调。
一场会议就此结束,众人陆陆续续离开,仅留下最内核的周氏班底没有撤离。
周宸、萧淅、艾菈、林墨、老狼、墨瑟。
曾经能坐一大桌子,如今就剩下几人。
“我怎么感觉,你想要去呢?”
一直没有开口的萧淅缓缓道。
周宸点上支烟,眉头紧锁,“那玩意儿……很强。”
“我先前以为他就是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古神而已,听启灵之主说完……异神之力进化速度你们是知道的,嫣娅两个例子摆在眼前,清楚可见。”
“我现在非常担心,一旦拖下去,亵读会成长到纵使我们与神域联手,也难以处理的地步。”
不至于吧。
墨瑟忍不住开口,“你也有【毁灭】,将来未必怕他吧?”
“等阶,等阶啊。”周宸叹道,“人家现成的至高阶级,手里头如今看起来是直接掌管灰界,资源众多,这可如何打呢。”
人族身份,成为如今最大桎梏。
准确说……一直以来都是桎梏。
在星空这场顶级战争中,人族从来都不是什么主力军。
“不说了,再观察吧,我们还有时间。”
周宸起身,众人心思皆变得沉重,纷纷离开会议室。
——
“听说了吗,又要打仗了?”
“呦呵,神明们还有胆打进来啊?”
“不是啊,是我们可能要进行大征兵,前往星空作战!”
“啊?!这莫不是在开玩笑!”
“不要吧……好不容易来的安稳日子,怎么就又要打仗。”
街道中,来来往往的人们议论此事。
天台顶,一道皮肤微微泛着透明的男子神色纠结,将下方声音听入耳中。
忽然,他轻声开口:
“我在几十年前娶妻生子,并有幸被任命为白银竞界的三把手,负责管理竞界内各项事务。”
“这么多年,我发现我真的不纯粹了。或者说,当我被神圣污染,后来认识黄泉灵境,尝试成为纯净灵修时,就已经不纯粹了。”
“尤其是见识到一个又一个昔日老友战亡,我开始畏惧,厌恶战争。”
“这几十年间,我认真负责处理各项事务,战后重建的那段日子,我看到太多人麻木行走,太多人在坟墓面前失声。”
“直到时间将这一切抹平,将无数人伤痛抚平。”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笑容,感叹着现如今的生活多么美好,忙碌一天后,能够安稳的进入梦乡,不会因为外界一场剧烈碰撞产生的波动而下意识颤斗。”
“我时常想,现在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宸哥,我愧对您传授的兵击之道。当年他们叫我山鸦,说我皮肤黑,声音粗,就象山里的老鸦,而今老鸦落了根,真不象什么山鸦,反倒象家养的失去了凶性的鸟雀。”
男子缓缓转身,面露愧疚。
周宸没有回答,与其并肩,眺望远处。
沉默许久,这才道,
“我这一生履历,早就被人扒的精光。”
“天夏境内一路杀到无人反抗,出征他星,对抗神圣信仰,后来进入竞界,一步步扬名以至于成为宸王。”
“可我最怀念的,还是在武馆的日子。”
“每次对练,师兄们会故意让我几招,其实从十二三岁开始就是我让他们了,他们一直都不知道。”
“哪个师弟师妹被欺负了,师兄们招呼着就拎起兵器出去,不管对方是谁,必须把场子找回来,哪怕被揍的鼻青脸肿。”
“人多,却还是象一家人似的。”
“记得那时候我爹他们还在,每逢过节馆内众多师兄弟,热热闹闹喜气洋洋。我爹教了那么多年武,课程时严厉,平日中亲切。”
“他一再说不要什么礼物,一切从简,但师兄弟们们每次都会趁节日选出个代表,偷摸放些礼物。”
“一旦被逮到,我爹就会逗他:你这是背叛其他师兄弟,偷摸来送礼,还是说这是代表大家呢?”
周宸上半身倾在天台边。
“所以,”
“这是你一个人想的,还是代表大家的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