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刘备急令撤退,众人皆惊慌失措,拼命催动坐骑、迈开双腿向着谷外奔逃之时。
一道巨大的身影却逆着溃散的人流,如同劈开波浪的巨舰,发足向着谷内那洪水袭来的方向冲去!
是牛憨!
他在典韦那声“大水!”的怒吼传来时,就已猛地回头,看到了那堵裹挟着毁灭气息的白色水墙。
寻常人的第一反应是逃命,但牛憨那单纯直接的脑子里,瞬间炸开的只有一个念头:“大哥!二哥!三哥!他们还在里面!”
焦急,如同野火般烧灼着他的心肺。
他知道跑,人是跑不过水的!
必须挡住它!
哪怕只挡一会儿,为哥哥们争取到转身上马、冲到高地的时间!
用什么挡?刀枪无用,盾牌太小————
他双眼圆睁,【管理】【洞察】技能全开,目光迅速扫过混乱的峡谷。
此时,这两个他平常丢在面板中,没咋正眼瞧过,总觉得不如【力劈华山】
好用的技能,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此刻他的眼中,早已没了远处那滔天的洪水震耳欲聋的咆哮,也不在意周围穿越他向着谷口跑去的士卒。
只有漫天点与线。
【洞察】之下,奔逃士卒身上铠甲连接的皮扣上的弱点,手中长矛木杆的细纹。
地面岩石的裂缝,泥泞下较为坚实的地基分布。
两侧山壁岩石的风化程度,哪些局域相对稳固,哪些可能在水流冲击下崩塌还有————
那座黄巾前哨营寨!
在他的“视野”中,那厚重的木质寨门不再是整体,其与门框连接的铁质铰链闪铄着“脆弱”的红光,固定门轴的木榫呈现出即将断裂的“虚线”,门板本身的木质纹理、哪里能承受最大压力、哪里是结构的薄弱点,都一清二楚!
纤毫毕现。
与此同时,【管理】技能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洪水冲击的主流路径、速度、预计到达时间、
如何以最快速度、最短路径冲到寨门前、
用何种角度、何种力度去破坏铰链和木榫,能最高效地卸下门板————
还有。
在哪个确切位置、以何种角度楔入门板,能最大化利用地形,实现对洪水冲击力的“引导”和“分流”!
而不是硬抗。
他甚至算出了自己这具身体,在极限状态下能支撑多久,如何分配体力才能坚持到洪水势头减弱。
这一切复杂的分析、推演、决策,在常人需要良久思考,但在技能加持下的牛憨脑中,如同电光石火,瞬息完成!
就是那里!
“吼——!”
牛憨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全身本就虬结的肌肉在这一刻贲张欲裂,青筋如同虬龙般爬满了他粗壮的脖颈和臂膀。
他不再有丝毫尤豫,迈开两条巨柱般的长腿,每一步踏下都让地面微颤,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态冲向营寨。
“牛憨!回来!”
有人试图呼喊,声音却被洪流的轰鸣和他决绝的背影甩在身后。
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只见牛憨冲到寨门前,沉腰坐马,一双蒲扇般的巨掌狠狠抠入门板缝隙之中。
这是【洞察】告诉他的最佳位置!
“给俺开!”
伴随着又一声震天怒吼,他全身力量爆发,只听“咔嚓”一声刺耳的撕裂巨响,那固定寨门的粗大铰链和木榫,竟被他以纯粹蛮力硬生生扯断!
沉重的寨门被他高高举起,仿佛天神托起了一片山涯!
没有丝毫停顿,牛憨扛着这面巨大的“盾牌”,以不符合其庞大身躯的速度冲到洪水袭来的必经之路上。
他再次暴喝,将门板底部如同巨型铡刀般狠狠楔入河滩与山壁交接处的坚实地面,上部则被他用肩膀和脊背死死顶住,并凭借着【管理】技能的指导,调整出一个向河道方向的倾斜角度。
“轰—!!!”
黄色的洪峰如同发狂的巨兽,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结结实实地撞上了牛憨以身躯支撑的巨大门板!
那一瞬,牛憨只觉一整座山岳迎面崩塌,狠狠砸在身上!
他雄壮如山的躯体剧烈震颤,脚下本就松软的河滩地面瞬间龟裂、下陷,泥水直没至膝!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他死死咽下,但嘴角依旧无法控制地溢出了一缕鲜红。
然而,他没有被立刻冲垮!
挡住了!
紧接着,系统的声音也随之而来。
【获得令人传唱的史诗事迹。】
【力挽狂澜,以人力破天力!激励技能发动!效果,士气+100】
牛憨心头一振。
成了!
不仅这滔天洪水的威胁可解,军中低迷的士气亦将重燃!
然而,门板上载来的毁灭性力量不容他半分走神。
在【洞察】与【管理】技能的极致运转下,那狂涛怒浪不再是无可抗拒的天威,而成了一道可以被“解读”与“应对”
的力量洪流。
哪里是冲击的内核,哪里是力量的薄弱点,如何通过微调肌肉的紧绷程度和身体重心的偏移,将这排山倒海的力量更有效地传导至脚下的大地,以及巧妙地导向侧方,利用山壁进行部分抵消。
他瞪大的双眼中,不再是单纯的执拗和蛮勇,更闪耀着一种洞悉关键、掌控局部的智慧光芒!
他知道,哪里必须寸步不让地硬顶,哪里可以顺势引导,如何用最小的身体代价,换取对洪水最大程度的迟滞和分流!
“给俺—顶住!!”
牛憨的咆哮声甚至压过了洪流的轰鸣,他全身的肌肉贲张到了极限,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仿佛随时会炸裂开来。
那面厚重的门板在他肩背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终究,没有被立刻冲散!
洪水被他这突兀出现的“障碍”强行阻隔分流。
一部分水流被门板导向两侧,虽然依旧汹涌,但冲击力已大为减弱;
主流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了一瞬,如同狂奔的巨兽被绊了个趔趄,速度明显一滞!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为代价,为身后争取着最宝贵的生机!
“四弟!”
正策马奔逃的刘备猛地回头,恰好看到牛憨逆流而上、举门迎洪那震撼的一幕,以及洪水撞上时他身躯剧震、嘴角溢血的瞬间。
刘备只觉得肝胆俱颤,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没有任何尤豫,他猛地勒住了绝影缰绳!
绝影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回去!救四弟!
刘备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在这天灾近在眼前之刻,他竟要逆着溃散的人流和奔涌的洪水,折返回去!
“大哥!”
几乎在刘备勒马的同时,一道青影如电光般掠至他身侧。
正是关羽!
他丹凤眼寒光爆射,原本眯缝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眼中尽是惊怒与决然。
他根本没想过独自逃离,在听到典韦示警、看到牛憨反冲的瞬间,他的心就已系在了两位兄弟身上。
“大哥!云长助你!”
关羽一摆青龙偃月刀,拨转马头,与刘备并辔而立,目光死死锁定远处那在洪水中岿然不动的巨大身影。
“大哥!!二哥!!四弟—!!”
另一侧,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响起!
只见张飞已然从马上跃下,将那匹乌骓马狠狠一拍,令其自行奔向高处。
他自己则迈开两条铁柱般的长腿,如同疯虎般向着牛憨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嘶声大吼,豹头环眼因极致的焦急和愤怒而扭曲!
什么洪水,什么危险,此刻在他心中都不及兄弟的性命重要!
三兄弟,心意相通,在这一刻,没有任何交流,却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而与他同时冲来的,还有早将双戟一丢,大步跑来的典韦。
“玄德公!关将军!张将军!”
张绣此时也已稳住心神,他看到刘关张三人竟要返身赴险,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深知此刻返回几乎是九死一生,但那股弥漫在刘关张之间的、超越生死的兄弟情义,深深感染了他。
“西凉子弟!随我掩护主公!”
刘备帐下西凉骑兵,本就是被刘备一个个从黄巾军手中救出后,却不愿意退回后方的悍勇之辈。
更何况在一个月的相处中,跟着刘备等人坐下如此惊天伟业,早已心服。
虽然方才洪水骤变有些慌乱,但见主将如此,又目睹刘关张三人义无反顾折返,胸中血性也被点燃,纷纷勒住战马,拔出战刀,虽面对滔天洪水,亦生出拼死一战的勇气,紧随张绣之后,开始向着那顶在最前面的高大身影冲去。
而其他北军、义勇军的骑士们,在这种氛围的带动下,也不甘示弱,纷纷折返。
一时之间,整个刘备军众人,竟然都向着洪水来的方向前进!
与此同时。
张角立于高崖,袍袖在猎猎风中鼓荡。
他指尖尚未散去的火光正与谷中奔涌的洪流遥相呼应,嘴角噙着一丝即将功成的冷笑。
可这笑意下一刻便僵在脸上。
他俯瞰的瞳孔骤然收缩。
洪水竟在谷中阻滞了!
但见那黄浊怒涛中,一道巍峨身影竟以肩背扛着巨大门板,如中流砥柱般硬生生顶住了第一波最狂暴的冲击。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下方那些本该仓皇逃命的刘备军士卒,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在那刘、关、张的带领下,如同铁流般逆着溃势,向洪水发起反冲!
“不可能————”
他干涩的嘴唇微微颤动。
那愚勇之夫竟能洞察洪峰关键,以门为盾,分水导流?
那刘备竟敢在天地之威面前勒马回缰?
那整支军队竟愿随主将赴死?
他精心策划的水攻之策,算计了天时、地利,却唯独漏算了这一点一人心,竟能凝聚到如此地步!
那股决死的兄弟义气与军魂,仿佛在奔腾的洪水前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堤坝,竟比他亲手掀起的怒涛更加磅礴,更加令人室息。
张角手中的九节杖微微发颤,他第一次感受到一种超脱谋略之外的寒意。
这刘备————留不得!
“郭太——”他声音嘶哑却凌厉如刀,“全军突击!”
法杖直指谷中正力抗洪流的莽将身影。
既然水攻受挫,那他摩下数万大军,便要以铁蹄踏平这残阵!
“紧随洪峰——给我碾碎敌阵!”
然而,此刻刘备军尚顾不得远处冲锋而来的黄巾贼人。
此时最大的威胁,依旧是那咆哮的洪水,以及牛憨正在独自承受的万钧之力!
牛憨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发出哀鸣,肌肉纤维仿佛在寸寸撕裂。
即便他有万钧之力,即便他被系统赋予了无与伦比的恢复之力。
但人力就是人力,如何能够与天灾相抗衡?
洪水持续的冲击力如同无数柄巨锤,永不停歇地轰击在他和他顶着的门板上。
他的力道也一分一分的消退,眼见就要抵挡不住!
他不知道他的哥哥们和战友们正在赶来,只想着多为他们撑一段时间,哪怕一分钟也好!
“嗬————啊!!”
他再次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将口中涌出的更多鲜血强行咽下,双脚如同生根般死死钉在不断下陷的泥泞中,脊背弓起到一个惊人的弧度,仿佛真的要化作一座永不倒塌的山峦。
就在这时,刘备、关羽、张飞、典韦已然冲到!
“四弟!我们来了!”
刘备第一个扑到门板一侧,弃了长剑,双手死死抵住那剧烈震颤的木板边缘,感受着那传来的恐怖力量,心中更是痛惜牛憨独自承受了多久。
“大哥!你怎么————”
牛憨此时已经快要说不出话来,但还是又急又感动,想要催促刘备后退到安全的地方去。
“休要多言!你我兄弟,同生共死!”
刘备大吼,将全身力气都压了上去。
“大哥!四弟!休要逞强!关羽来也!”
关羽言简意赅,丹凤眼中寒光四射,将青龙偃月刀往地上一插,伸出那双能挥动八十二斤大刀的臂膀,稳稳撑住门板另一侧。
他的添加,立刻让门板的稳定性增加了不少。
“俺的好兄弟!俺来帮你!!”
张飞声音带着哭腔,直接用自己宽阔的肩膀狠狠撞在门板中部,与牛憨并肩而立,用他那同样恐怖的力量分担着冲击。
“俺典韦也来!岂能少了我!”
典韦如同另一尊铁塔,用脊背和肩膀死死抵住门板下方,双脚深深踏入泥中。
五条好汉,五位当世猛将,竟以凡人之躯,合力对抗天灾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