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三诧异道:“你不是包打听吗?消息最是灵通,这等塌天大事,你事先就没听到半点风声?没早点溜?”
包打听一脸晦气,捶胸顿足:“失算!失算啊!老夫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没算到江州衙门会下场啊!咱们隐皇堡这些年在江州,那可是纳税大户,每年上缴的税银不下二百万两,堪比一郡之地的岁入!
猪皇堡主更是被朝廷赏了朝议大夫的五品散官衔,虽说没什么实权,只是个像征,但那也是体面!官府平日里对我们那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按时交钱,啥事都好说。谁能想到————天剑派那帮人竟有如此能量,能说动官府自断财路?”
他声音开始激动:“动了隐皇堡,江州衙门这两百万两银子的巨额亏空,上哪补去?朝廷对一地主官的考课,税收可是占七成大头!
咱这朝廷,评价官员可是,你能收上税,那你就是能臣干吏,可不管其他。
少了这二百两银子,等到京察,州牧的官职只怕都要降一降了。
朝廷决心动隐皇堡,除非————除非有人能补上这亏空,或者是更厉害的大人物发话,否则,哪个当官的会干这种杀鸡取卵的蠢事?”
白三撇撇嘴:“许是你们堡主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大人物呗。”
包打听兀自嘴硬反驳:“不可能!堡主精明着呢,向来是只赚钱,不沾是非————就算这次替儿子强娶雪仙子,那也是预判了风险的。谁知道天剑派竟然能说动朝廷————唉,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他叹息几声,小眼睛瞄了瞄陈立等人,让讪一笑道:“几位爷,我的马来了,我先撤了?”
白三嘿嘿一笑,搂住他肩膀:“老包啊,你看,咱们也算是共患难过了。我们这儿正好手头有点紧,这三匹马的钱————”
包打听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小眼睛一转,满口答应:“好说!好说!能为您几位效劳,是我老包的荣幸!这马钱我出了!”
但他马上话锋一转,搓着手赔笑道:“不过————几位爷,您看————这兵荒马乱的,我老包一个人上路实在心慌。能否————能否请几位爷护送我一程?老包我————必有重谢!”
这事,白三做不了主,当即看向了陈立。
陈立闻言,眉头微蹙,毫不尤豫地淡然拒绝:“抱歉,我们自有要事,不便护送。阁下另请高明吧。”
包打听一听,顿时大急,脸色唰地白了:“别啊,这位爷!咱有事好商量,不行吗?这样成不,我————我出五十两————不!一百两!一百两,黄金!只求几位爷护我一段平安路!”
他伸出两根手指,声音都因急切而尖利起来。
“一百两?黄金!”
白三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大了不少,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可不是小数目,而且还是黄金!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立。
陈立面色依旧平静,深深看了包打听一眼,仿佛在衡量着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却如重锤敲在包打听心上:“你身上有大于一百两黄金价值的东西,是也不是?”
“没有,绝对没有!”
包打听被陈立看得心脏猛地急跳,他不会要抢我吧?口不择言地否认:“哎哟喂,几位爷,要不你看这样,我就同行一段,行不行?这兵荒马乱的,我老包一个人上路实在心慌啊!”
陈立目光平静地扫过包打听,淡淡道:“同行可以。但我们不负责你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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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打听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够了够了!能同行就够!多谢这位爷!多谢这位爷!”
有了包打听这个“钱袋子”,买马之事立刻顺畅。
三匹上好的河曲骏马很快备好,银钱付清。
陈立让白三牵着马返回客栈。
一行人回到客栈,李圩坤三人也休息得差不多了,精神稍复。
众人汇合,陈立并未详述包打听来历,只简单说是偶遇的旧识。
李圩坤心神恍惚,也未多问。
一行人各自上马。
包打听带着假面,骑着宝马,紧紧跟在队伍后面,一双小眼警剔地四处扫视,仿佛惊弓之鸟。
残阳如血,天边染上一抹凄艳的橘红。
界碑集。
这里位于两县交界之处,方圆数十里并无村庄。
但因多有两地百姓在此交易货物,反倒生出一个小小的集市。
说是集市,其实也就十数间房屋,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两间客栈。
几张粗糙的木桌,零星坐着几个行商和脚夫,正低头吃喝,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陈立一行人风尘仆仆地抵达此处时,天色已近昏黑。
连续赶路,人困马乏,眼看前方官道蜿蜒,即将走出江口县地界,进入更为荒僻的地段,陈立便决定在此歇脚。
客栈不大,土木结构,墙皮斑驳,透着年久失修的沧桑。
大堂里只零星摆着四五张方桌,油灯昏暗,光线勉强照亮一小片局域,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酒水、油烟和淡淡霉味的气息。
一日赶路,众人脸上都带着疲惫。
众人围坐一桌,默默用餐。
饭菜粗陋,无非是些烙饼、咸菜和一碗不见油花的菜汤,但足以填饱肚子。
席间气氛有些沉闷,连日来的奔波和遭遇,让每个人都带着几分疲惫与警剔。
白三啃着干硬的烙饼,含糊不清地嘟囔:“这鬼地方,鸟不拉屎,还不如在醉溪楼舒坦。”
李圩坤叹了口气,眉宇间忧色未散,只是低头喝汤。
陈立面色平静,细嚼慢咽,仿佛只是在享用一顿寻常的晚饭。
不过,他那远超常人的灵识,却如一张无形细网,早已将客栈内外数十丈的风吹草动尽数笼罩。
哐当!
就在众人饭至中途,客栈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人“砰”地一声粗暴推开。
堂内众人皆是一惊,抬头望去。
五道身影鱼贯而入,瞬间打破了堂内昏沉的宁静。
来人皆身着青灰色劲装,腰佩制式统一的长剑,行动间带着一股宗门弟子特有的倨傲与凌厉。
为首一人面容冷峻,目光如电,扫过堂内寥寥数客,最后落在柜台后正打瞌睡的掌柜身上。
他毫不客气地“啪”一声,将一卷宣纸拍在油腻的柜台上,声音冷硬:“掌柜的!见过画上这个人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