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来到济安堂时,馆内,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憔瘁的老者正不住地叹气。
正是苏朴。
他见到陈立三人,尤其是看到陈守业,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疑惑,连忙迎了上来:“守业————陈小兄弟,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苏老丈,我是为李兄和瑾茹那孩子来的。”
陈立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苏朴长叹一声,将陈立和守业引到一旁僻静处,压低声音,将事情原委道来。
“唉,造孽啊————数日前,此人来我馆中治伤,不过是寻常的刀口,瑾茹那孩子已为他清洗上药。
谁知————谁知第二日便红肿溃烂,发起高烧,伤口恶化成这般严重的脓疮,竟至昏迷不醒。老朽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恶化如此之快的寻常外伤————”
苏老丈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
“其家人便认定是瑾茹用药有误,治坏了人,扬言若治不好,便要————便要以命赔命!”
苏朴声音发颤:“这还不算,他们————他们竟还提出,若要平息此事,除非————除非将瑾茹许配给此人的兄长赔罪。还口口声声说那兄长是郡丞大人的远亲,我们小小医馆得罪不起————”
陈守业闻言,拳头猛地攥紧,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苏朴继续道:“圩坤得知消息,立刻赶来调解,可对方咬死不放。老朽提出,可尝试用手术之法,剜除腐肉脓疮,或有一线生机。
可他们一听要在人身上动刀,立刻坚决反对。万般无奈之下,老朽又提出,可用五石散,服下后使人沉眠无知觉,再行手术,便无痛楚。
可————可这五石散乃是官府明令禁止之物,寻常药铺根本无处可寻,唯有黑市,才能买到。
圩坤为了解此困局,便决定带着基伟和瑾茹,亲自前往黑市查找此药。他武艺高强,想着快去快回————
可这一去便是整整五日,音频全无!接应的弟子昨日慌忙跑回,说根本未见他们出来。那黑市鱼龙混杂,都是些凶恶残暴之徒,只怕,只怕是————”
苏朴说到最后,已是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苏老丈请宽心,圩坤兄几人定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的。闹事那人现在在哪,我去看一看对方。”
陈立安慰了几句,而后切入正题。
“在内院之中。我————便不去了。
”
苏朴让学徒带陈立父子二人去内院。
转入内院,只见内堂榻上躺着一个面色蜡黄、昏迷不醒的汉子。
他的小腿处裹着厚厚的纱布,仍有脓血渗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腐臭味。
榻旁守着一个身材高壮、面色不善的汉子,约莫三十多岁,一脸凶悍之气。
那汉子见陈立二人进来,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见他们并非医馆常客,立刻警剔地站起身,粗声粗气地喝问:“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没事别在这儿瞎晃悠!”
学徒见状,刚想开口解释,陈立却已先一步开口:“听闻此处有病人需要救治,特来一看。”
那汉子闻言,眼中凶光更盛,猛地跨前一步,几乎挡住通往房间的路,恶狠狠道:“看什么看?我弟弟就是被这庸医治成这样的!你们是不是这老家伙请来的帮手?想来找茬是不是?”
陈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不再多言。
那汉子只觉眼前一花,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都不知道陈立是如何出手的,眼前一黑,哼都未哼一声便软软瘫倒在地,昏厥过去。
“守业,守在门口,莫让旁人打扰。”
陈立制住汉子后,扭头看向守业。
陈守业心中一凛,立刻点头,关上了房门,警剔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陈立走到那躺着的汉子旁边。
对方一阵慌乱,急忙爬起,喝道:“你,你要干什么?”
陈立却不理会对方,找了一张长凳坐下。
般若琉璃观自在心经运转。
黄粱一梦。
这造梦之法,昔年他神识不够,无法修炼。
自从登上神堂关后,神识有了寄托之所,日夜滋养,已然可以施展。
刚才进屋之时,他神识扫过,已然知晓,躺在床上的汉子,不过练髓,境界差距巨大,倒完全不必担心神识不足。
那汉子只觉得脑袋一沉,瞬间昏迷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竟已不在嘈杂的医馆。
而是被一左一右两个身穿官服的衙役押着,来到了一间庄严肃穆、灯火通明的官衙之中。
堂上明镜高悬,两旁衙役手持水火棍,肃立无声,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弥漫在空气里。
他骇然四顾,还未弄清状况,便听惊堂木“啪”的一声巨响,震得他心胆俱裂。
他猛抬头,只见公案后端坐一人,身着青色官袍,面容威严,目光如电,正冷冷地盯着他。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那汉子立马下意识便跪倒在地:“小————小人王林贵,见过老爷。请问老爷是————”
公案后面官员怒喝道:“你冒充本官亲眷,在外招摇撞骗,勒索良善,强索民女,还问我是谁?”
王林贵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斗:“见————
见过郡丞老爷!冤枉啊!小人————小人没有冒充————”
“还敢狡辩!”
官员厉声喝道,声如雷霆:“你打着本官旗号在济安堂闹事,如今见到本官都不知,还说不是冒充?”
王林贵被这一声大喝震得肝胆俱裂,顿时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郡丞老爷饶命!饶命啊!小人————小人不是故意要冒充您老人家名号————是————是有人指使小人这么做的,小人也是奉命行事啊!”
“说!受何人指使?若有半句虚言,大刑伺候!”
“是————是蒋厉!是郡丞您妻家府上的管事,蒋厉,厉爷吩咐小的这么做的。”
王林贵忙不迭地把幕后主使供了出来:“厉爷说————说只要小人把事情闹大,逼得那老大夫走投无路就行————一切有蒋家担着————小人这才鬼迷心窍,胡乱攀扯了老爷您的名号————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你们这么胡作非为,所为何事?”
“小人————小人也不知道啊,都是厉爷吩咐。”
陈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从床上爬起,仍保持着跪伏姿势、眼神呆滞、额头冷汗淋漓的王林贵,心中已然明了。
蒋家在搞鬼,却不知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