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依桐彻底没话了。
她只能送给孟子一一个大大的白眼,配上那张精致小脸,倒也别有一番娇憨的风情。
林深没理会这对闺蜜间的插科打浑,他需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他的手指伸出,精准地在孟子一自认为完美无瑕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弹弹的,林深甚至还想再弹一下。
“别贫了,回答问题。”
孟子一捂着额头,委屈地“嘶”了一声,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这才不情不愿地交代。
她的理由,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简单到近乎于一种真理。
“我就是看不惯她。”
“谁让她一天到晚围着我的林深转。”
那理直气壮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仿佛林深的身上早就被她盖上了一个无形的“孟子一私有”的印章。
林深心中无声叹息。
跟孟子一这种脑回路清奇的女人讲道理,纯属浪费口舌。
她的逻辑自成一个闭环,坚不可摧。
你试图用常理去攻破它,孟子一会用她那套歪理把你绕进去,最后让你开始怀疑人生。
林深放弃了任何形式的沟通,直接切换到了最终裁决模式。
“行了,这事到此为止。”
林深目光扫过孟子一,声音不高,却不容她继续辩驳。
“后面还有戏要拍,别因为这点私人情绪,影响整个剧组的进度。”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她气鼓鼓的脸颊上,然后补上了致命一刀。
“我刚才跟王楚冉聊过了,她答应得很干脆。”
一句话,精准地击中了靶心。
果然,孟子一原本还有些不服气的小脸,神情瞬间就变了。
王楚冉答应了?
那个女人,她凭什么这么干脆?
她怎么能输给那个女人!
一股该死的好胜心,如同被火星点燃的汽油,轰然在孟子一胸中炸开。
她甚至都忽略了旁边李依桐那既羡慕又无语的复杂眼神,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行!”
“林深你放心,我保证公私分明,绝对不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
孟子一扬起下巴,象一只斗志昂扬的小公鸡。
“她王楚冉能做到,我孟子一更能!”
搞定。
林深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随即隐去。
拿捏这种精力过剩的小野猫,就得用这种法子。
顺着她的毛捋是没用的,得找到她最在乎的那个点,然后轻轻一拨。
“这样最好。”
为了巩固这口头“和平”,林深决定趁热打铁,将休战协议从口头落实到行动,从剧组延伸到饭桌。
“晚上我订个地方,大家一起吃顿饭。”
这是一个测试,来试试两女生是不是像口头说的那样。
孟子一立刻高高举起手,象是怕被老师落下的小学生,声音清亮。
“好呀好呀!那我带上桐桐一起!”
李依桐的心脏猛地一抽,血液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好姐妹,你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那种级别的修罗场,是她这种战斗力只有五的小虾米能进去围观的吗?
怕不是刚一进门,就要被双方交战的馀波给震碎。
李依桐现在只想当一只把头深深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林深则看了一眼坐立不安、眼神飘忽的李依桐,觉得这主意不错。
多一个缓冲带,总不是坏事。
何况都是自家公司的艺人,搞个小型团建也理所应当。
餐馆包间内,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柔和地洒下,给每一道菜都镀上了一层诱人的光泽。
林深刚一进门,王楚再就站了起来,极为自然地替他拉开了身边的椅子。
那份从容优雅,仿佛这个动作已经演练过千百遍,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林深坦然坐下,这本就是他应得的待遇。
他的目光扫过三位风格各异的女孩。
“之前问过楚冉的意见。”
他开口,打破了微妙的安静。
“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话音未落,王楚冉便微笑着点头,接过了话头。
她主动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碧绿的芦笋,精准地放进林深碗里,动作优雅得体,宣示主权的意味却毫不遮掩。
“能跟着林深哥拍戏,是我的荣幸。”
另一边的孟子一见状,那还得了。
她哪里肯示弱,立刻也抄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油光锃亮、炖得软烂的红烧排骨,霸道地盖在了王楚冉刚夹的那块芦笋上。
“林深你多吃点肉!看你都瘦了!”
青菜的清香,瞬间被肉食的浓郁所复盖。
李依桐坐在桌子对面,看着林深碗里瞬间堆起的小山,以及两位“战友”之间在空中电光火石的眼神交锋,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里的空气,比青藏高原还要稀薄。
她连忙端起面前的酸梅汤杯子,试图用打圆场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和室息感。
“对对对,以后都是一家人,要互相照顾嘛,哈哈,哈哈————”
于巴巴的笑声在食物的香气中,显得格外突兀,连李依桐自己都觉得心虚。
饭后,战场顺利转移到了ktv。
这是林深计划中的第二阶段。
包间里灯光昏暗,只有屏幕和闪铄的灯球投下旋转的光斑,在每个人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不清的轮廓,气氛瞬间变得暖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水果盘清香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林深很清楚,新的回合开始了,一个比饭桌上更考验技巧的回合。
他更清楚孟子一那堪比生化武器的歌喉。
一旦让她抢到先手,今晚所有人的耳朵都得交代在这里,这场精心安排的“团建”将以一场灾难告终。
于是林深率先拿起质感冰凉的麦克风,点了一首自己的歌,算是为今晚的听觉盛宴定下一个基调。
一曲唱罢,氛围正好。
他顺势将麦克风递给李依桐,想让她来做一个完美的承接,用她温和的性格继续缓和这根紧绷的弦。
李依桐还没反应过来,孟子一已经抢先一步,在点歌台的屏幕上飞快地操作起来,帮她点了歌。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两个大字:
《指纹》。
李依桐微微一怔。
她确实很喜欢这首歌,喜欢歌里那种不属于林深这个年纪的沧桑和深情。
每一次听,都觉得象是在窥探他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一面。
李依桐握紧了微凉的麦克风,掌心渗出细密的汗。
伴奏缓缓响起,李依桐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沉静下来。
她清澈又带着一丝独特颗粒感的声音在包间里流淌,竟意外地动听。
将那份属于小女生的、爱而不得的酸涩与固执,诠释得淋漓尽致。
一曲唱罢,王楚冉立刻接过了另一个麦克风。
她没有丝毫停顿,直接点了一首节奏明快的快歌。
发音标准,气息沉稳,歌声里带着都市丽人特有的自信与洒脱,仿佛不是在唱歌,而是在发布一场时尚宣言。
同样引来一片喝彩。
林深暗自点头,除了孟子一,这两个的唱功都还不错。
也正因如此,孟子一的天赋才显得那么的————强大而独特。
眼看风头都被别人抢光,吃了半天果盘、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孟子一终于按捺不住了。
她也要唱!
她也要在林深面前表现自己!
趁着林深和王楚冉就刚才那首歌的编曲聊天的间隙。
孟子一闪电般从沙发上弹起,瞬间夺过了李依桐放在桌上的麦克风。
她冲到点歌台,点了一首林深的歌,然后用尽丹田里所有的力气,放声高歌。
灾难,降临了。
李依桐是第一次听自己闺蜜唱歌。
开嗓前,她还满怀期待,准备为自己的好姐妹加油鼓劲。
开嗓后,她只想当场去世,或者找个地缝钻进去,假装不认识身边这个女人。
那歌声,根本不能称之为歌声。
那是一种全新的、超越了人类现有音乐理论体系的声波武器。
仿佛是一百只鸭子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在伴奏的坟头上疯狂蹦迪。
每一个节拍都踩得那么准,又都踩在听众最痛苦的神经上。
李依桐甚至完全听不出这是林深的那首歌,这分明是一首充满了先锋实验精神的全新作品。
她下意识扭过头,看向林深。
只见林深原本还带着浅笑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变黑。
从轻松写意,到错愕,到凝重,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生无可恋的痛苦面具。
那是控制力完全失效后,最真实的生理反应。
“噗————”
李依桐再也忍不住了,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彻底断裂,爆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花枝乱颤,身体前仰后合,几乎要从沙发上滑下去。
李依桐下意识伸出小手,用力拍着林深的大腿,借以支撑自己快要笑到抽筋的身体。
“林深!我————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不让她唱歌了!哈哈哈哈!”
她的眼睛里闪铄着幸灾乐祸的光芒,更有一种找到组织、找到盟友的感觉。
这种歌声————真的,换谁来都顶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