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乌鸡国后。
这片不变的天空和大地的唯一的变化,是时不时在远近各处出现一团柔和的白光。
每当一团白光熄灭。
原地就会多出几个茫然的人影。
队伍里的人,一开始还会惊讶地跑过去,询问对方来自哪个国家。
得到的答案却越来越让人费解。
“樱罗国。”
“新沙漠联合体。”
“我是一名光荣的马莱帝国的公民。”
“我来自帕拉迪岛自由国。”
“亚特兰蒂斯,听说过没?”
新来的天选者们面对询问,一个个面无表情。
这些充满生硬的拼凑感的抽象国名,让提问者逐渐哑口无言。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更是因此真切感受到了万国分拆的议案的可怕。
随着前路愈发荒凉,队伍的气氛愈发压抑。
“我受不了了!”
“每天就是走走走,到底要去哪儿啊!”
“我宁愿去乌鸡国搬砖,也不想走向一片未知的死地!”
“谁知道下一个副本是什么难度,b级,a级,还是最恐怖的s级!”
他们的恐惧像瘟疫一样迅速传染开来。
在这些人的说动下。
陆陆续续地,每天都有人离开。
清晨醒来,天选者们都会发现,身边又空了几个位置。
他们是趁着夜色逃跑了?
还是被远处一直窥伺的诡异给拖走了?
没人知道,也没人去问。
活着的人只是麻木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沉默地起身,继续前行。
陈玄看着这场小规模的溃逃。
眼睛微微眯起。
留下来的,继续跟着的人也未必是勇者
又一次,夜幕降临。
队伍寻了一处背风坡,燃起篝火。
跳动的火焰,将众人脸上各异的神情映得忽明忽暗。
“几位大哥,看你们这熟练的样子是进来很久的老人了吧?”
方桂兵瞥了他一眼。
他往火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作响。
这人自称是来自“东欧第56自由联邦”的人,搓着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记不清了,日子过得糊涂。”
“刚把一个叫安乐镇的地方建设完,刚歇没两天,就被调来这边支援了。”
旁边几个新人见他好说话,眼睛都亮了。
“那你们肯定有很厉害的能力吧?能不能给我们开开眼?”
“我们这些新来的,心里实在没底啊。”
方桂兵看着这些人大部分都是稚嫩的脸上,混杂着恐惧和希冀的神情。
一想到他们接下来要在这鬼地方挣扎求生,心里也软了下来。
毕竟,谁不是从这一步过来的呢。
他叹了口气,随即咧嘴一笑:
“成,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说着,他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一条布满伤疤的小臂。
在众人的好奇注视下,他手腕处的皮肤的疤痕下面突然蠕动起来,像是皮下正有十几条蚯蚓在钻动。
下一秒。
“噗嗤!”
一根婴儿手臂粗的暗红色“人筋”,带着粘稠的腥臭液体,破开皮肤,弹射到半空中!
它在空中扭动,分化出数根更细的肉丝,嘶嘶抽搐。
“啊!”
新人们吓得后退,脸上血色尽失。
“活、活的?”
只见这个扭曲的筋腱在火光下,不断扭曲,投射出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阴影,映在每个人惊恐的脸上。
方桂兵毫不在意,用另一只手抓住那根“人筋”的末端,在自己两手间绕了几个圈。
“这是个规则道具,叫【缠怨绳】,用处多着呢!”
“来,看好了啊。”
他咧嘴一笑。
手指上下翻飞,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
那根滴血的筋腱在他指尖飞速穿梭。
看起来就像是在结一个复杂的法印。
众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他的手,等待着惊天动地的效果。
然后
“瞧!这是长江大桥!”
一个复杂的网状结构出现在他双掌间。
“这个,五角星!”
“还有降落伞,蜘蛛网”
“还有”
方桂兵现在的神情,像个在村口逗孩子的闲汉,一脸得意。
但随即,整张面孔扭曲起来,冷汗涔涔而下。
“哎哟!操!抽筋了!他妈的,又抽筋了!”
众人:“”
旁边,火种小队的队员一脸没眼看。
“老方你他妈能不能长点记性!”
“说了别老瞎显摆,这玩意儿是你媳妇儿啊!”
他们从工具箱里取出几个金属器件,三下五除二地拼接组合,化作两个厚重的金属臂环。
“咔哒!”
“咔哒!”
这两个臂环,强行卡死了方桂兵的大臂和手腕,总算锁住了这个失控暴走的筋腱。
方桂兵疼得龇牙咧嘴:
“你们看到了吧,就是这样劲儿大,就是有点不听话。”
新人们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伊丽莎白一直在不远处冷眼旁观。
她一想就知道。
这一定是陈玄给他们的规则道具。
她当然知道方桂兵是出于老好人的心理。
但换做是她,绝不会将自己的底牌如此轻易示人。
不过,想到对方好歹在乌鸡国也算帮过自己,还是走了过来。
“别小看这根‘花绳’。”
“半个月前,我,天选者榜单第十九位,被它捆住,动用全力也无法挣脱分毫。”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新人们看向方桂兵的眼神,瞬间从看耍猴的,变成了敬畏。
伊丽莎白扫视众人。
“想活下去,就别总指望别人。”
“尽量靠自己的能力,去经历一次真正的磨炼。”
“只有这样才能拥有天赋能力,或是得到一件效果强大的规则道具。”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周围的黑暗,目光最后落在了篝火上。
原本橘红色的篝火,不知何时,悄然变成了渗人的幽绿色。
“或许,就在今晚。”
时间很快流逝。
负责守夜的三名天选者围坐在篝火旁。
其中一个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就在他视线无意识扫过前方黑暗的瞬间,他的哈欠打到一半。
“喂,你看”
他身旁的人顺着,他僵硬的手指望去,也倒吸一口凉气。
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同样幽绿色的光点。
光点汇聚成了一张张扭曲挤压在一起的人脸。
那些绿色磷光,正是从它们的眼眶和撕裂的嘴巴里透出来的。
伴随着出现的。
还有一道道在地面上舞动的扭曲影子,张牙舞爪地朝着营地延伸。
原本还在闭目,其实竖着耳朵听动静的老天选者们瞬间弹起。
新人们也连滚带爬地抓起身边的武器。
“点火把!快点起手边的火把!”
十几根火把接二连三地被点燃。
然而,就在火光照亮那黑暗的瞬间。
怪事发生了。
所有的人脸光斑,连同那些狂舞的黑影,突兀地齐齐地消失了。
“跑跑了?”
有人颤声问道。
话音未落。
一个黏腻,还带着明显哼唧声的怪笑,突兀地在营地侧面的阴影中响起。
“嘿嘿”
众人转头,火光随着他们的动作剧烈摇晃。
就在火光扫过时,一坨巨大臃肿的黑影,贴着地面,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一下晃了过去。
“什么玩意儿过去了?!”
“好像是头猪?”
伊丽莎白闻言,面色骤然剧变。
她的声音开始变得绝望起来。
“真正的麻烦来了。”
“嘿嘿”
“食物”
“香!真香啊!!”
这时。
在他们头顶,一块高耸的巨石上。
陈玄的身影与这个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他静静看着下方。
俯瞰着这场,由他亲手开启的血腥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