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也只有观测者那种疯子精英联合的组织,才有这个动机,且不惜自己的性命,联合来刺杀自己。
因为在他们的教条里,这种死亡,被称为【殉道】。
陈玄指尖微动。
【支配】规则的效果被陈玄解开了一点。
“嗬……嗬……”
佐藤范建意识到自己终于能说话了。
但他很清楚,他只能说出对方想听的话。
“我……我不是崇高的观测者……我倒希望我是!”
他眼中狂热,随即被痛苦取代,“但观测者确实找过我,他们许诺了无数的金钱和地位,条件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刺杀陈玄!”
“他们甚至不需要我们真的杀死你,只要能在你身上造成哪怕一道微不足道的伤口,任务就算成功。”
“但我不是为了这些东西!我只要杀你!”
原来如此。
陈玄心中了然,倒有几分意外。
这半年时间,蓝星联系不上自己,恐怕已经有不少人以为他真的死了。
反观观测者,依旧保持着对怪谈世界的高度敏感,甚至能策划出这种跨世界的刺杀。
看来自己在蓝星上对那个组织的打击,确实颇有成效,让他们至今还心有馀悸,将自己视为眼中钉。
“没有其他的话,就可以上路了。”
“你……难道……该死的不是你吗?!”
他脖颈上青筋暴起,“我的母亲……我年幼的孩子……我的妻子……我温暖的家……全都死在了你一手引发的那些灾难里!”
“你才是……两个世界上加起来最大的……真正的诡异!!”
“就算我死了,你也别得意!”
“你害死的人不计其数,以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正义之士,前仆后继地来讨伐你!”
“等着吧!你终将被审判!”
佐藤范建疯狂咆哮着,身体在地上剧烈挣扎。
因为黑水早已侵入他全身经脉,这种剧烈动作使得一根根毛细血管在他皮肤下接连炸裂。
转眼间,他就成了一个浑身渗血、面目可憎的血人。
陈玄只是在听。
“啧。”
而一旁的张平安收起了嬉皮笑脸,撇了撇嘴,上前一步。
他瞥了眼全球直播间飞速滚动的弹幕,看到那些依旧在质疑的言论,很多人赞同他的话。
也看到了无数龙国观众的愤怒。
他的声音里此时带着一种出奇的冷静,与平时的怂包形象截然不同。
“我说哥们儿,差不多得了,知道你要死了,就算往自己脸上贴金,也总要有个限度吧?”
“龙国官方,早就把你嘴里那些破事儿,全都一件件进行了定性。”
“沙漠国,是因为那里的污染,早就渗透全国地下和空气中,神仙难救。玄神的黑域,恰恰是阻止了污染蔓延,不然整个非洲大陆都会变成活地狱。”
“暹罗国,纯属活该。那个叫查猜的,想玩邪的窃取龙国国运,结果玩脱了,遭到反噬,举国沦为鬼域。自己玩火自焚,烧死了全家,怪得了谁?”
“至于你的樱花国……”
张平安的语速不快,异常清淅。
“奎木狼是被玄神放逐的,没错。但起因呢?”
“是你们叫田中海斗的天选者,在副本里背刺盟友,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导致国运瞬间崩塌,这才引来了灭国级的灾祸。”
张平安轻篾地笑了笑,“这些事,你心里其实门儿清。”
“但你不敢恨那些强大到无法反抗的怪谈天灾,更不敢恨最后把你们当垃圾一样丢下的国家高层。”
“你只能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玄神身上。”
“以此,来骗自己,让你还象个人一样活着。”
佐藤范建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充斥着血丝的眼睛,一点点灰败下去。
被戳破了。
心中用来包裹仇恨,让它显得伟岸悲壮的遮羞布,被这几句话,撕得粉碎。
如果连仇恨,都从这具残破的身体里被抽走了。
那么,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空虚和茫然。
陈玄的一只手抬起,血肉褪去,化作白骨,悬在了佐藤范建的头顶。
【白骨】规则的交易效果发动。
虽然对方交代了一切。
但关于【观测者】更深层的记忆,以及他口中“源源不断的天选者会来杀自己”的情报源头,他要亲自确认。
就在这时!
咚!
咚!咚——!
门外,传来沉重无比的撞击声。
一下比一下更响!
门外,有什么恐怖在猛烈地冲撞那扇薄薄的木门。
伴随着撞门。
外面的雨声和一开始原本若有若无的哭声突然间扩大了十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咯吱——!!”
整座禅房,都开始剧烈震颤!
一股阴冷刺骨的湿气,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
紧接着,墙壁上,地上各处迅速渗出大量腥臭浑浊的水渍。
一个,两个,三个……
无数湿漉漉的诡异的黑色手印,开始在墙面上凭空浮现,朝着他们疯长过来。
仿佛此时此刻,有成百上千个看不见的溺死鬼,正在房间里攀爬。
陈玄的脑海中,闪过之前在通关文牒上看到的那条规则。
【规则三:请与你的邻里保持绝对友好。】
毫无疑问,他们刚才的战斗,已经触犯了这条规则。
“坏了坏了!这破房子顶不住了!”
张平安脸色大变,手忙脚乱地从床榻上他那堆宝贝疙瘩里翻找着什么。
“砰!!”
一声巨响。
那扇破烂的木门,再也承受不住外部的压力,被一股巨力撞碎大半!
木屑纷飞中。
一张脸挤了进来。
惨白浮肿的皮肤象是巨人观的鬼脸,挤满了整个狭小的门洞里!
几缕腐烂发黑的水草挂在它的下腭上,两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浑浊白色,死死地盯着屋内。
“找,找到了!!”
他抄起一个半旧的塑料迪迦奥特曼,高高举起,同时用另一只手里的手电筒,照亮了奥特曼胸口的指示灯。
“光!我有光!”
“你,你不要过来啊!”
在阴气逼近的瞬间。
那塑料奥特曼胸口的指示灯,微弱地闪铄了两下。
然后,“啪”的一声,直接炸裂,熄灭了。
张平安的动作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的残骸,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中升起。
难道,奥特曼是假的?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光?
乌鸡国国王的鬼脸,根本没有理会他这个小角色。
它发出一声凄厉哭嚎:
“呜——!”
一只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浮肿手臂,从门外瞬间暴涨,一把掐住了那个早已心如死灰的刺客。
“咔嚓!”
佐藤范建的脖颈被轻易捏断,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
但死亡,并非结束。
鬼王的手掌盖在他的天灵盖上,猛地向上一扯!
“嘶——!”
一道半透明的,带着人形轮廓的虚影,被硬生生地从佐藤范建的尸体里扯了出来!
那虚影在半空中,嘴巴张成了无声哀嚎的型状,象是在表达着极致的痛苦。
鬼王张开嘴,一口,将其吞下。
这还不算完。
吞噬了灵魂后,鬼王两个浑浊的眼球开始转向了陈玄和张平安。
“咯……吱……呀……”
门框不堪重负地破碎,它庞大臃肿的身体,正一点一点地从门外挤进来。
随着鬼脸的挤入,门外永远没有止境的暴雨,仿佛也找到了宣泄口,迅速地倒灌进来。
雨水混杂着污泥,瞬间淹没了地面。
水位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房间里迅速上涨。
陈玄垂下头,看着脚下没过脚踝的积水,两簇金色的火焰,在他的镜片后面眼睛深处燃起。
之前他还不太确认。
但看着佐藤范建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被吸走灵魂的情形。
他终于能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