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
苏晓晓的不安越发浓重。
她在后面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着父亲的号码,忙音。
她又尝试联系基地里相熟的几位叔伯,结果无一例外,全部无法接通。
她沉默地收起手机,强行压下慌乱,快步跟了上去。
苔藓石阶的尽头,是一片壑然开朗的地底空间。
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口,横亘在正中央。
这里所有的人和精密设备,都与这个裂口,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万小六领着陈玄,来到了一处主控台前。
他指着面前巨大的屏幕。
“玄神,您看。”
“这是我们用最高功率的声呐,对着下面扫描了整整三天,才勉强绘制出的……轮廓图。”
屏幕上,无数绿色光点构成一个惊人的三维模型。
直到看见这张图,陈玄才真正明白万小六那句“什么都没有,却又填得满满当当”的意思。
那不是洞穴,或是墓穴。
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地质结构。
那是一座……城!
一座结构复杂,规模堪比任何一座现代都市的庞大地下建筑群!
它就这么静静地沉睡在所有人的脚下,无人知晓存在了多少个千年、万年。
万小六看着陈玄。
想当初,自己和高老第一次看到这张图时,震惊得半天没合拢嘴。
可陈玄只是平静地看着,饶有兴致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将模型放大。
万小六继续说道:
“玄神,我知道您在找关于唐德的所有文档。”
“很抱歉,最高保密等级的文档,就在下面的一座尚未竣工的数据库里。”
就在这时。
一个飘忽的声音,从这个裂口中,飘了出来。
“救……我……”
“救救……我……”
陈玄的眼神锐利。
就是这个声音。
和他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丫丫抬起小脸看着他:
“以前,这里也会有声音。”
“但都是一些敲击声,摩擦声,还有听不懂的哭声,从来没有象这样……说过话。”
“我唱歌,它们就会安静。可是这次不一样了。”
“我的歌,没用了。”
万小六脸色凝重地点点头,“一天前,龙国实力最强的天选者‘天枢’,为了搜救一支失联的勘探小队,独自下去了。”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失联,勘探小队……
苏晓晓意识到什么,几步冲上前来。
“我爸爸……我爸爸叫苏思哲!他是不是在那支勘探队里!他是地质结构学的总工程师!”
当看到万小六点头,苏晓晓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来到这里,整个基地都弥漫着一股紧张气氛。
“我要下去找他!”
她想也不想,立即冲向裂口边缘。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陈玄拦住了她:“你下去,能做什么?”
苏晓晓转头看着陈玄,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
她想说自己可以帮忙。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哽咽。
张平安顶着一张肿得象猪头的脸,龇牙咧嘴地把她拉离了危险的边缘。
“苏大人,姑奶奶!你来这,先冷静点!玄神在这儿呢,你爸肯定没事的!”
苏晓晓的挣扎停了下来。
她放弃了,颓然看着陈玄。
忽然,苏晓晓从脖子上取下了一个伪装成吊坠的微型监听器。
她快步走到陈玄面前,把东西塞进他手里,微微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陈玄先生,我知道我之前不该隐瞒你……”
“如果你要下去的话,求求你……带上它。”
“就象以前一样。”
“让我也能在外面……帮上一点忙,好吗?”
陈玄看着手里的吊坠,做工精巧,随手放进了口袋。
他再次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座宏伟的“地下城”轮廓,确定记在脑中后,便对万小六和丫丫说:
“你们两个,跟我下去。”
“啊?”
万小六直接懵了。
“玄神,带上我没问题,可丫丫她……”
“她的歌声,或许是关键。”
陈玄的话语不带任何商量的馀地。
丫丫抬起头,小脸紧绷,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将怀里的破布娃娃抱得更紧了。
准备工作迅速完成。
三人来到深不见底的裂口边缘。
万小六正准备放下专业的攀降设备,被陈玄制止了。
“不用那么麻烦。”
只见陈玄朝裂口伸出了手。
一缕缕粘稠的黑色液体,从他的掌心渗出,蜿蜒着淌入深渊。
陈玄率先踏上了那条流动的黑水之路。
“走。”
万小六和丫丫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奇异的是,脚下没有传来任何失重感。
黑水带着他们稳定向着无尽的黑暗沉降。
就在完全消失在裂口的刹那。
陈玄心中一动。
一个久违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突然出现!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脚下,传来了踩到实地的感觉。
周围依旧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咔哒。”
万小六立即打开了手电。
一道光柱出现,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他们正站在一片狼借的空地上。
地上散落着大量被严重损毁的勘探设备。
但无一例外,所有金属表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融化后,又瞬间凝固的形态。
万小六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咂了咂嘴。
最终还是摇着头站起,完全看不出是什么造成的。
光柱向前延伸,照亮了一条深邃的岩石信道。
“玄神,咱们现在应该还在地下城的外围局域。”
万小六调出平板,上面的信号断断续续。
“根据声呐图,穿过前面几个拐角,才能真正进入城市范围。”
衣兜里。
苏晓晓的声音传来,“陈玄先生,你们……到了吗?”
“刚落地。”
陈玄的回答永远言简意赅。
他们沿着信道走了差不多十来分钟。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从不远处的黑暗里传来。
万小六浑身一激灵,手电光扫了过去。
光柱晃动中,他们清淅地看到。
一个黑影从黑暗中窜出,将一个刚刚发出惨叫的人影狠狠扑倒在地!
手电的光柱,照清了袭击者的模样。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不堪的黄色工服的男人。
但他的脸……
不,他没有脸。
本该是五官的地方,是一个巨大诡异的指纹状螺旋纹路。
没有撕咬,或是攻击的行为。
那个“无脸男”只是把脸埋了进去。
一幕让人头皮炸裂的景象发生了。
那张“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沉入另一人身体里。
而另一人的胸膛,也正在诡异地塌陷,逐渐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