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沙无视了张平安在自己身上的无礼打量。
他从风衣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按动后轻轻放在茶几上。
紧接着,是一本硬壳笔记本,一支钢笔。
全套流程,一丝不苟。
张平安撇了撇嘴,正想说点什么。
萨沙开口了,音色依旧是那种男女难辨的磁性,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玄神回来后,怪谈世界已经消失了一个月。”
“但诡异还在。”
“原‘沙漠国’,现在被一个直径超过一千三百公里的黑色半球体天幕完全笼罩。”
“蓝星所有卫星、雷达、侦测设备均无法穿透,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块绝对的【黑域】。”
萨沙的灰色眸子转向张平安。
“现在,各国高层都在恐慌。”
“他们想知道,玄陈玄先生这个举动,还有祂的回归,是否意味着,祂有兴趣去彻底颠覆蓝星现有的权力天平?”
张平安本不愿意搭理这个没礼貌的家伙。
但苏晓晓在萨沙看不见的角度,用眼神给他使信号,双手还做出拜托拜托的手势。
张平安心领神会。
他直接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
“玄神嘛,你知道的,不好说啊”
萨沙又问:“那么,对于那个【黑域】,陈玄先生,或者龙国有什么后续的处理?”
“你说的这个事,确实,不是不办,我们是高度重视的。但也不是说办就办,你看玄神这状态,对吧?”
“所以要缓办,有计划、有次序地去办。同时呢,也要根据具体情况去办,不能搞一刀切嘛。”
他拿起自己早就喝完的牛奶空瓶,对着瓶口吹了口气,意犹未尽地感叹一句:
“当然了,事在人为,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你看,你懂吧”
说着。
他的拇指和食指凑在一起,捻了两下。
“噗!”
苏晓晓刚端起水杯,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然而,萨沙似乎没看懂。
连续几个问题,他便不再询问。
他只是无比认真地将张平安的胡说八道一字不差地记在了笔记本上。
他的记录速度很快。
那支笔在白皙的手指间滑动,留下的字迹无比工整。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他那张好看精致的侧脸。
张平安看着他那副严肃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
这么好看的脸,竟然有格调,简直是暴遣天物!
可不知道为什么,张平安总觉得此人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就像是精美的人偶,缺少了“人”的气息。
这时。
萨沙记录的动作突然一停。
他抬起头。
那对灰色的,几乎看不到任何情感波动的眼睛,撞上了张平安的视线。
张平安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地移开了自己的脑袋。
随即他反应过来。
干!这是我家,老子心虚个什么劲?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把视线重新瞪回去。
然而,萨沙已经合上了笔记本。
但他手中的笔并未收回。
那支笔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指向了二楼。
不是陈玄沉睡的主卧。
而是旁边另一扇始终紧闭的房门。
“我能问一下,那个房间里,放着什么?”
“因为我之前看到苏小姐上楼时,刻意避开了那个房间,好像对里面的东西很害怕”
苏晓晓猛地一僵。
客厅,在这一瞬间寂静无声。
前一秒还松弛瘫在沙发上的张平安,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身上那股属于资深宅男的慵懒气息,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只有在生死里打过滚的人,才会淬炼出的锐利和警惕。
他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眼微微眯起。
“朋友,长得好看也不能随便用手指人家的门。”
“这个问题,应该不在你的采访里吧。”
“张平安,别这样!”
苏晓晓见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连忙起身打圆场,“萨沙先生来这里是上面的意思!”
她快速解释。
“龙国高层已经和北熊国签署了一份特级密令。”
“允许萨沙作为特派人员,协助我们研究陈玄先生带回来的,阿蒙霍特普那个记载着什么‘观测者’的笔记本!”
“别拿官压我。”
张平安看都没看她,“你们同意了,又怎么样。玄神同意了吗?”
他重新靠回沙发。
姿态比刚才更加懒散,却也更加强硬。
“那也是玄神的房间,里面自然是放着他的东西。”
“想知道?可以。”
“除非他亲口同意,不然,别说是龙国,还是北熊国的特派员,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就一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滚蛋。”
“你!”
苏晓晓气得脸都红了,她这边可也是在执行陈玄先生交代下来的重要任务啊!
这家伙怎么就油盐不进!
“你不说,我来说!”
张平安掏掏耳朵,孩子似的:“你说就你说呗,反正你也只知道表面的而已。”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
二楼。
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门锁转动的“咔哒”声。
紧接着。
是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客厅里的三个人,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苏晓晓下意识捂住了嘴,转过头,眼中是震惊和惊喜。
而前一秒还浑身带刺的张平安,整个人重新软化,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宅男。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楼梯口。
陈玄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居家服,略显凌乱,脸色也有些病态的苍白。
但他那双眼睛通透清亮,完全没有一丝睡了半个月的迷蒙。
他扫过客厅里的三人。
最终,他的注意力落在了萨沙身上。
“告诉他吧,张平安。”
陈玄淡淡开口。
“我同意了。”
那指令不响,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生出任何反抗念头的威压。
前一秒还剑拔弩张,誓死捍卫的张平安,听到这话,蔫头耷脑地“哦”了一声。
陈玄他径直穿过客厅,无视了苏晓晓那副激动万分的样子。
他一直走到萨沙面前,停下。
“你应该在来之前,就已经调查清楚了吧?”
陈玄的个子比萨沙高出很多,此刻微微垂首,俯瞰着对方。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面对陈玄,萨沙一直平稳的身体,出现细微的颤抖。
但那不是恐惧。
更像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的兴奋。
一种在神面前,凡人信徒才会有的狂热。
他抬起手。
摘下了头顶那顶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鸭舌帽。
一头银色短发,倾泻而下。
随着帽子的摘落,那张原本就雌雄莫辨的精致面孔,彻底暴露在眼前。
北熊国的萨沙
陈玄完全没有在意对方的样貌。
他伸进口袋,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平平无奇的u盘。
他将那个小小的黑色物件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漫不经心地在指尖翻转。
“没错。”
“那个房间里,放着魏国栋的遗物。”
“也放着关于‘天庭’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