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看到了。
而离他最近的一道裂缝里，一个下班的男人正走出地铁口。
也就在这时，压龙岭的诡异规则捕捉到了他。
他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拉长、扭曲。
西装与血肉融化在一起，变成一滩不可名状的黑色膏状物。
“啪嗒。”
公文包掉在地上，散落出几份策划案和一张他与妻女的合照，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得天真烂漫。
下一秒。
那摊黑色膏状物变成了一只全新的、诞生于两个世界交界处的“人诡”。
它空洞的眼眶转向陈玄，发出了介于嘶吼和啼哭之间的怪响。
双向通道！
剑玄口中的“它们”，土地公所说的“眼睛”
所有谜团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它们”是两个世界界限破碎后，相互侵蚀、相互污染所诞生的畸形怪物。
一旦这个通道被彻底打开，不仅是天选者可以回去，无边恐怖也将彻底降临蓝星！
此刻。
蓝星上，苏晓晓的脸色已经是一片煞白。
她面前的屏幕上，不再仅仅是陈玄的直播间。
她不断切换着所有天选者的直播画面。
每一个屏幕内，都出现了类似的、连接着蓝星景象的空间裂痕。
“不”
她浑身脱力，瘫坐在座椅上，双手抱着头，指甲深深陷进头皮里。
“我不是想要这样的我不是想要这样的”
“为什么会这样”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那个为了凝聚人心、为了给陈玄创造一线生机而孤注一掷的“谎言”。
那个虚假的“因”。
竟真的在规则层面，催生出了一个可能导致两个世界彻底对撞的、灭世级别的“果”。
她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一道温和的身影将她揽入怀中，一只手掌轻轻放在了她的头顶。
王教授抚摸着她颤抖的后脑，叹了口气。
怪谈西游世界。
“见天地”
“见众生”
“见自己”
陈玄低声，不断念诵着这句话。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理解了师父。
那看似空洞的悲悯背后，所承载的究竟是何等庞大的绝望。
原来师父，他早就看见了天地冲撞，也看见了众生涂炭。
最后，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切的源头，陈玄。
陈玄没有任何迟疑。
唰——！
那漫天飞舞、试图将“母亲”拽下的冥河黑水，在这一刻猛然调转了方向！
亿万道漆黑的流光划破长空，冲向了那些遍布虚空、连接着蓝星现实的细密裂缝。
填补，封堵，修缮！
陈玄试图以一己之力，化作一道堤坝，堵住两个世界对撞的缺口。
地面上。
万小六的一只手抱住一棵畸形巨树的树根，整个人被狂风吹得与地面平行。
但他脚下的影诡，在恐怖的吸力下被一点点剥离出去。
那团活着的黑暗被拉成一条细线，发出只有万小六能“听”到的恐惧尖啸。
万小六看着这个陪伴自己一路走来的诡异“伙伴”，眼看着影诡的边缘已经开始消散。
“我操！豁出去了！”
万小六神情挣扎一下，对着那道影子嘶吼。
“阿影！听得懂就吃了我的影子！跟我融为一体！这样你就不会被吸走了！”
影诡那混沌的意识似乎听懂了。
或者说，求生的本能让它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它张开大口，狠狠扑向万小六投射在地面上的、那道浅浅的影子。
疯狂啃食。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甚至盖过了风啸。
那是一种灵魂被啃噬、撕裂的剧痛。
“草老子真是个疯子”
他惨叫着，暗骂自己真是一如既往的异想天开。
好在剧痛持续了数秒。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在他和影诡之间建立。
他感觉到了。
影诡，就像是变成了自己可以控制的、另一个肢体。
不远处。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七星剑芒，冲天而起。
然而。
下一秒。
铛——！
那道足以斩断山河的剑光，在半空中寸寸崩碎。
一道身影倒飞而出，拖着一道长长的血线，重重砸在陈玄不远处的地面上，激起一片烟尘。
“咳咳咳”
是剑玄。
烟尘中，剑玄用仅存的左手撑地，挣扎着站起。
他握剑的右臂，连同着那柄七星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断口处血肉模糊，森白的骨茬清晰可见。
但剑玄那张与陈玄别无二致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只有凝重的意外。
烟尘散去。
二号陈玄的身影，缓缓显现。
他已不再是那个气质玩闹的“乐子人”。
此刻的模样，让所有观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感到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适。
他的身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金半肉的形态。
纯粹的黄金与肮脏污秽的血肉组织交织在一起。
无数蠕动的肌腱，将这些来自不同“陈玄”的肉块，缝合成一个完美的恐怖缝合体。
在他的背后，十几条粗细不一、形态各异的手臂胡乱地摆动着。
每一条手臂，都来自一个不同的“陈玄”。
有的手臂，捏着佛印，却又被污秽的血丝缠绕。
有的手臂，提着一柄沾满脑浆的九环锡杖。
有的手臂，还穿着作战服的袖套，紧握着一把战术手枪。
而在他身后，一个由无数“陈玄果”组成的军团，正悄然集结。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半人半兽。
有的如同鬼影，在风中摇曳不定。
有的身披破碎的古代官袍，面容僵硬。
它们是无数失败可能性的集合，是注定被遗弃的垃圾。
现在，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当它们看向崖边那个最初的“因”时，那种想要将其彻底撕碎的不加掩饰的意志。
陈玄分出心神用冥河黑水封堵裂缝的同时，紧锁眉头。
他明明已经用冥河污染了幌金绳，为何二号还能行动自如？甚至变得更强？
二号看着断臂的剑玄，又看向远处的陈玄。
那张缝合怪般的脸上，肌肉扭曲，同时流露出哭与笑两种截然相反的表情。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无数个“陈玄”重叠在一起的、混乱而嘈杂的语调：
“陈玄，剑玄”
“我我们我”
“这是你们逼我的，现在我不怕你们了”
“我与‘我’自己”
“讲和了。”
二号陈玄张开双臂，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既癫狂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