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的眉头深深皱起,一丝违和感在他脑海中盘旋。
阿蒙霍特普……
记忆的深处,他一定见过这个人。
但为何,自己在蓝星的记忆中没有找到这个人的半点内容。
“陈玄先生。”
苏晓晓的呼唤将他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屏幕上,阿蒙霍特普的照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那张满是决心的脸。
“他们的计划虽然疯狂,但并非全无道理。”
“高老和我,正在基于这个【救世主计划】的底层原理,进行逆向推演……”
陈玄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从现实世界向怪谈世界创建属于我们蓝星自己的主动‘连接’……他们是为了攫取资源。”
“那我们……我们有没有可能……”
她说到这里,停住,仿佛有什么顾忌。
“总之……我们龙国正在按照我提出的一个【想法】,正在商讨。”
“一个可以【反向】干预的方案。”
“但这可能是我们从蓝星唯一能帮助到您的方式。”
“所以,请您务必坚持住。无论如何,您一定不要放弃。”
陈玄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们似乎在谋划一个近乎于亵读两个世界的方案。
苏晓晓不敢做出太确定的保证,说完就主动依依不舍地切断了联系。
陈玄开始在脑海中复盘,自己与那个二号“陈玄”的战斗。
对方使用【镜象规则】时的情景,那感觉,不象是在“拥有”规则。
更贴切的形容是,“调用”。。
那个二号“陈玄”的使用外来规则的方法,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个发现。
让陈玄明白,对手并非真的全能。
这就好办了。
黑暗,瞬间变得无比粘稠,空气中弥漫的压力陡然增强。
陈玄抬起头,仿佛伸出手就能触摸到黑暗。他意识到,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死寂的黑暗中传来一阵骚动。
是某种东西在地上摩擦的杂音,夹杂着周围一些人压抑的惊呼。
浓重的血腥味随之扑面而来。
紧接着,是杂乱无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充满了亡命奔逃的意味。
一群身影狼狈地从浓稠的黑暗里连滚带爬地闯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摔在他周围。
在一点亮光的照映下,他们衣衫褴缕,浑身浴血,好几个人身上还有着不属于自己的残肢断臂。
每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极致的惊恐。
他们瘫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涣散的瞳孔证明他们的精神早已被污染击穿,污染度恐怕已超过了80的临界点。
为首的,是一个金发女人,她还算好点,剧烈地喘息着。
紧接着,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坐起来,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斗。
“跑……”
她对着周围的黑暗,话语破碎不堪,嘶声喊道,“大家快跑……离开这座山……山岭深处……”
陈玄没有动,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个濒临崩溃的女人。
周围的黑暗中,那些原本静待死亡的天选者们骚动起来,有声音颤斗着传来。
“你,你们进入到山岭的深处了?”
“看到了什么?!”
他们纷纷开口询问,急切地想知道那片未知局域的恐怖真相。
从黑暗中发出的发问,让这个金发女人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尸体……堆积如山的尸体……”
她一边在叙述,一边呕吐,仿佛是在呕吐出那些盘踞在她脑中的恐怖画面。
“到处都是……血流成河……有我们的人,各个国家的天选者……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
此言一出,让周围那些蜷缩的身体明显一僵。
她的指甲在自己的手臂上用力抓挠,留下一道道血色的痕迹。
“但是最多的……最多的……”
她猛地干呕了一下,似乎在竭力压制着什么。
“是上百,不!起码有上千具尸体……死状各异……但他们的脸……全都是你!”
说罢。
她的手,颤斗着猛地指向前方静坐的陈玄。
陈玄微微眯眼,心中毫无波澜。
“在尸山的……最中央……”
金发女人的颤斗声音忽然变得诡秘,“还有两个‘人’……在厮杀。”
“对,他们看起来……象人。”
“一个,通体灿金,另一个,遍体流银。”
她的描述,在极度的恐惧下,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精准。
“他们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任何靠近的活物……不管是石头还是人……都会被瞬间分解成尘埃。”
金色与银色。
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
不对。
那两个妖怪的强大在于法宝,而非本体。
黑暗中,只有天选者们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在蜷缩的人群里,一个男人用颤斗的嗓音,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说话的……是谁?”
跪在地上的金发女人深吸一口气,似乎想找回一丝属于强者的尊严。
她抹了一把脸,留下一道泥泞的痕迹。
“是我。”
她喘息着回答,“伊丽莎白。日不落国的天选者。”
这句话,悬浮在死寂的空气里。
一秒。
两秒。
然后……
从另一个方向,在众人无法洞悉的黑暗深处,幽幽地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那也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一个在音调、语速、乃至每一个细微的颤斗上,都与刚才伊丽莎白的声音别无二致的声音。
“不……”
“我才是伊丽莎白……”
“你到底是谁?!”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了所有人。
天选者们全都僵住了。
山岭深处的“果”终于出现了,来到他们这里?
不对!
也有可能是,自始至终在身边的,才是隐藏的要他们命的“果”?
怀疑的种子,在每个人心中疯狂发芽。
那个坐在地上的伊丽莎白,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错愕后的纯粹愤怒。
“不对。我才是伊丽莎白!”
天选者们,开始本能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远离她,和刚才那人出声的位置。
你,不是唯一的你。
只有一个‘你’,能带着所有‘你’的记忆,活着走出这里。
规则带来的恐慌,终于撕碎了理智的束缚。
“你是假的!怪物!”
“你才是怪物!你想取代我!”
两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在黑暗中互相嘶吼,尖叫,咒骂,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惧。
有人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吵死了。”
一个极不耐烦的声音,清淅地切入了这片歇斯底里的混乱。
陈玄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无数道惊恐的目光,无论是在明处还是暗处,都聚焦在他身上。
“无非就两种可能。”
“第一,你们两个里面,有一个是‘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第二,你们两个,都是‘果’。”
寂静中,只听“锵”的一声脆响,一道寒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插在了两个伊丽莎白中间的地上。
那是一把匕首,在微光下闪铄着冷冽的光。
陈玄拍了拍手上的灰,懒洋洋地开口。
“你们,自己解决吧。”
“我要进山的深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