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鬙(唐僧)……”
“騈吇(骗子)!”
“糖鬙……”
“騈吇,騈吇騈吇騈吇!”
那充满憎恨的嘶吼,此时已经化作了实质的污染,在大厅内通过无数镜面,来回反射回荡。
就象一只手,强行撬开他们的脑壳,将黄袍怪十三年的怨毒塞进去!
距离稍近的几名天选者,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直接爆头而亡。
“啊——!”
不少远处,或是污染值未到临界点的天选者看到,立即将匕首捅进自己的双耳,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清醒。
战场中心,陈玄听到黄袍怪总是重复一样的怨毒咒骂,心中一凛。
骗子?
欺骗?
黄袍怪的憎恨,似乎不是指向他这个“沙僧”,更多的是指向他身后,那个被猪八戒的烂肉包裹着的唐僧。
它见过这个取经团队,至少……见过唐僧。
往深的想。
难道……
这条诡异的西行路,已经不止一次地“重启”过?
无数猜测在脑中闪过,但他强行压下,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这一切所有的答案,或许必须等到真正击败眼前前这个大家伙后,才能有所解答。
轰!
这一次,陈玄又逐渐落入了下风。
西游记原着,猪八戒和沙和尚联手,在黄袍怪手下连十个回合都没撑过去。自己能对峙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不能再拖了!
陈玄心念一动,一股黑水暗流卷着那枚散发着不祥红光的舍利子,送到了沙僧魔躯的身前。
“玲胧内丹”悬浮在半空,每一次脉动,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憎恨与怨毒。
陈玄注视着它。
之前通过【怪谈规则解析器】,他看到了这上面附着的“因果绑定”。
那一刻,他就确定,这恐怕不止是治病的良药。
也是黄袍怪用来对控制百花羞的枷锁。
至于这么做,是对百花羞的病态控制,还是为了“不回去”而留的后手,就不得而知了!
陈玄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他自身的污染,已经达到百分百。
如果再加之这舍利子附加的、来自高位格的污染,他不敢保证自己还能不能维持“陈玄”这个人类的意识。
然而,就在这时。
“……脱厄苦实真虚不,咒是揭谛咒曰故……”
“……得耨耨三菩三藐,竟涅盘……”
“……空皆蕴五见照,时多蜜罗波若般深行,萨菩在自观……”
一直沉默的木雕唐僧,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双唇开合的速度骤然加快了数倍!
“嗷——!!!”
那团巨大肉山,开始剧烈地颤斗、痉孪,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它流淌的脓液中浮现又瞬间融化。
“啊啊啊,师父!师父别念了!!”
“俺老猪……俺老猪有好好护着您呢!别念了!要死了!真的要死了啊!!”
那个完全倒过来的多心经!
这次,经由唐僧的口中诵出,似乎……多了其他的力量!
与此同时。
陈玄感觉到不适的同时,竟被这怪异经文强行剥离、抹去自己的一部分污染!
他瞬间了然。
再无任何尤豫。
陈玄心念一动。
一股黑水支流卷起那枚血色舍利子,在黄袍怪惊怒交加的咆哮声中,将其狠狠扯入沙僧魔躯的口中!
“钚……(不)!!”
轰!
舍利子入腹的瞬间,仿佛一颗浓缩了无尽怨念的太阳在魔躯体内轰然炸开!
【警告!检测到高位格规则的污染!】
【正在强制吸收……】
【吸收完毕!“规则掌控度”!】
与此同时。
陈玄感觉到,自己作为“人”的某些东西,正在飞速地褪去。
喜悦、悲伤、愤怒……这些这些曾经构成他之所以为人的概念,甚至在消失。
他的视角,在不知不觉中被拉高。
看到了大厅边缘,正在几只镜中狼诡围攻下,险象环生的胡勇和张平安。
看到他们身上流淌的鲜血,听到他们粗重的喘息。
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厌恶的感觉从他意识浮起。
如此脆弱,如此低效,如此……无意义。
他收回了目光,不再关注。
就在此时!
一道迅疾的白色身影,突然从下方的黑水中冲天而起!
上杉绘梨奈腹部那个足以致命的贯穿伤口,此刻竟被一片片森然的白骨所复盖。
那些白骨就象是拥有生命的藤蔓,严丝合缝地填补了伤口,细看一下,还在微微搏动。
在她的背后,一对节肢状的巨大骨翼,在一连串清脆的“咔哒”声中悍然展开!
陈玄瞬间就明白了。
白骨夫人给予上杉绘梨奈的,究竟是什么。
一种权限。
一种在冥河里,可以使用【虚假】规则的权限。
这是一种饮鸩止渴的伪装,但在此刻,却赋予了她超越凡人的力量!
她此刻的形态,是用“虚假”的骨骼,暂时替代了她的“真实”血肉。
“吼!”
两只狼诡嗅到生人的气息,一左一右猛扑过来。
噗!噗!
上杉绘梨奈头也不回,反手将怨憎骨匕捅进它们的头颅。
匕首一没入,立即吸食着狼诡污浊的血液。
“太慢了,太慢了。”
“真的,还不够快……”
上杉绘梨奈喃喃自语。
她举起手中正在疯狂异变的骨匕,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
她已出现在狼诡群中。
所过之处,骨匕随心而动,变化镰刀,长枪,锁链,以及漫天飞舞的骨刺。
她象一道死亡旋风,狼诡成片成片地被肢解、撕碎,化作漫天碎肉。
这些看似无穷无尽的狼诡,并非无限。
它们是黄袍怪力量的投射。
每死亡一只,黄袍怪本体的力量就会被削弱一分!
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从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同时对穹顶上那个巨大丑陋的狼头,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反击!
战局,在这一刻,开始逐渐逆转!
……
大厅边缘。
“砰!”
胡勇用枪托奋力砸碎了一只扑到近前的狼诡的头颅,滚烫的腥血溅了他一脸。
他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身旁。
张平安正靠着一根巨大的柱子,脸上还带着一丝看戏般的悠闲。
“玄神……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张平安收回投向中央战场的目光,由衷地感叹了一声。
胡勇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这个闲心?”
他再一枪轰碎另一只试图偷袭的狼诡,对着张平安低吼道:“不想死就赶紧找机会往外围退!这里的怪物越来越多了!”
然而,张平安却只是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有些古怪。
“来不及了,胡长官。”
胡勇一愣。
只见张平安缓缓地、松开了那只一直捂在自己小腹上的手。
在那里,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血肉模糊。
一道深可见骨的撕咬伤口,正从他的肋下一直延伸到小腹。
灰白的肠子和蠕动的内脏清淅可见,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鲜血,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裤,在脚下汇成了一小滩粘稠的血泊。
此刻,他那张总是带着一丝宅气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色。
他看着胡勇震惊的表情,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扯动了一下嘴角。
“看来我的好运……”
“……是真的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