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之国都城,大名府。
曾经充斥着每一处角落的、冰冷浓郁的血腥气已然消失,整座府邸都变回了原本干净整洁的状态,还有浓郁的熏香弥漫在空气中。
唯有几根没来得及更换的实木支柱上,还残存着一些破损痕迹,诉说着那天夜里血流成河的惨状。
卡卡西穿过幽静而狭长的走廊,向着庭院入口走去。
走廊周围长满了郁郁葱葱的花草,更远处还有数棵樱花树遮天蔽日,在微风拂过时发出窸窸窣窣的低响,仿佛在诉说着某些埋藏至深的秘密。
经过庭院入口时,卡卡西刚好遇到从里面出来的钰子,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连忙用衣袖擦擦眼角,稍微点头示意后快速错身而过。
卡卡西回头看了一眼钰子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疑惑。
--她究竟和月本胧谈了些什么事情?
怀揣着种种困惑,他来到那间朴素典雅的和室。
糊着米色和纸的隔扇门并没有关闭,那名现如今权倾朝野的贵族正侧卧在小榻上,用手往角落里藏着什么东西。
见他已经来到,对方非常自然地转过身,笑着和他打招呼:“早啊,卡卡西,昨夜休息的好吗?”
卡卡西走到小几另一边的矮榻坐下,支起右腿,胳膊随意搭在膝盖上:“还行,总算睡了个好觉。”
“那就好。四代火影那边怎么说?”
“火影大人回信说他没有意见。”
“是吗,”贵族笑得一脸狡黠,“那事情差不多可以算作解决啦~真是可喜可贺~”
发现卡卡西一直默不作声地盯着自己,他皱眉思考了几秒钟之后,恍然大悟道:“难不成,卡卡西是在内疚自己给我造成了麻烦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折扇,笑道:“没关系哦,我很乐意收拾卡卡西留下的烂摊子……”
听着贵族喋喋不休的唠叨,卡卡西的注意力都在对方稍显苍白的脸上。
即使用某种方法修饰过,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虚弱也无法完全掩盖。
他持久而专注地凝视着对方,企图从那层虚浮的表象中窥见一丝真实。
就在这时,卡卡西忽然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新鲜血腥味,藏在飘满房间的熏香当中,淡到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想起对方刚刚藏东西的动作,他立刻从矮榻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对方身边。
“……怎么了?”
贵族抬头看着卡卡西越来越近,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
当他发现卡卡西想做什么时已经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任由卡卡西伸手从自己身后的软垫夹缝中捏出一只手帕——那上面沾着还未干透的新鲜血迹。
卡卡西攥着帕子的右手越来越用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现在就出发,帮你找纲手大人——”
“不必了。”
贵族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无比平静:“这样就很好。”
在这一刻,贵族淡然无畏的模样刺破一切迷障,竟和卡卡西记忆中的少年达到了惊人的重合。
“好什么?”
卡卡西极力维持的冷静假面寸寸崩裂,俯身抓着对方肩膀,力气大到几乎要将其捏碎:“任由自己一点点走向死亡,到底有什么好的!?”
“我不能当下一个松方清刚,所以当时机成熟的时候,我就应该……”
“闭嘴!我不是问你这个!”
卡卡西把贵族拉到自己面前,眼睛死死盯着那双陌生又熟悉的漆黑眸子,哑着嗓子低吼:
“为什么不在乎你自己的命,也不在乎那些不想你死去的人!?”
贵族眼神微怔,向来没心没肺的笑容僵了一瞬,有些手足无措地握住卡卡西的手腕:
“轻一点,骨头快要碎掉了……”
肌肤相触的瞬间,从对方指尖传来的凉意像一盆冷水,骤然泼醒了险些被情绪裹挟的卡卡西。
他触电一般快速收回双手,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停在墙边喘着粗气。
回忆着刚刚自己用的力气,卡卡西顿时心生悔意。
--我做了什么?
--如果他真的是奈落……我怎么能这么对他……?
“抱歉,我只是……”
道歉的话只说了一半,对面的贵族就从榻上起身,背对着他闷声说道:
“没关系的,卡卡西,你只是这几天太累了,回去休息吧。”
卡卡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此时还能再说什么,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无法倾诉,最终只能默然离去。
当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奈落才回过身,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深深叹了口气,仿佛全身力气都随着这股气呼出而被一点点抽干,整个人缓缓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视线失焦地游移,最终触碰到那块被卡卡西丢下的软帕。
他伸手将其握入掌中,又紧紧按在胸膛上,想借此抓住一丝余温。
过了很久,他空洞模糊的眼神渐渐染上一抹哀色,轻声呢喃着:“卡卡西,又让你难过了……对不起……”
这声道歉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与自我审视的闸门。
恍惚间,奈落发觉自己过去做出的选择,好像总是和所爱之人的期盼背道而驰。
同时也偏离了自己的真心。
他总是不得不考虑太多,思考为了达成目的应该怎样做,而不是听从灵魂的指引。
尽管理智告诉他这样选才最好,可时间太久,也让他迷失在假意与真心的迷宫当中,失去了原来的自己。
--卡卡西,再等我一段时间好吗?
--只要所有事情都能被结束掉,宇智波奈落就会回到你身边。
--完完整整的,快快乐乐的……宇智波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