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隆——”
震耳欲聋的炮声把狼窝沟的冻土都掀了起来,肖阔海趴在战壕里,头盔被气浪掀飞,压在身下的步枪枪管烫得能烙饼。他抹了把脸上的黑灰,露出的眼睛死死盯着山口——日军的炮火像疯了似的往这边砸,战壕边缘的冻土块簌簌往下掉,刚才还能藏身的射击孔,现在已经被碎石堵了大半。
“肖营长!左边战壕塌了!三班被埋了三个!”一个满脸是血的战士爬过来,裤腿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那是昨天试埋土雷时被碎石划破的。
肖阔海抓起身边的铁锹,往左边冲:“挖!快把人刨出来!”他刚把一个战士从土里拽出来,又一发炮弹落在不远处,气浪把他掀得往后滚了两圈,嘴里灌满了泥沙。
“狗娘养的松井!”肖阔海吐掉嘴里的土,捡起地上的大刀,“弟兄们,炮弹停了就准备打!鬼子的冲锋队要上来了!”
战壕里的战士们纷纷应声,有的往步枪里压子弹,有的把手榴弹的引线套在手指上,还有的用刺刀撬开冻住的枪栓——二营的战士们经过狼窝沟大战,个个都是见过血的硬骨头,就算炮弹炸到眼前,眼里也没半点怯色。
炮火稍歇的间隙,山口外传来“嗷嗷”的喊杀声。松井骑着马站在远处的高地上,指挥刀指向狼窝沟:“第一波冲锋!拿下山口,赏大洋五十块!”
黑压压的日军端着刺刀冲上来,前面是扛着炸药包的工兵,后面是端着机枪的掩护队,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像闷雷似的滚过来。最前面的日军已经踩到了外层的土雷,几声闷响后,冲在最前的十几个鬼子被炸得飞了起来,但后面的人根本不管不顾,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涌。
“打!”肖阔海大吼一声,率先扣动扳机。
战壕里的枪声顿时像爆豆似的响起来,二营的重机枪架在两侧的崖壁上,交叉火力在山口织成一张火网。刚收编的伪军战士王二柱抱着新缴获的歪把子机枪,趴在被炸塌的战壕沿上,枪管都打红了,嘴里还念叨着:“让你们抢俺家的麦子!让你们烧俺村的房子!”
日军的冲锋被压了下去,山口前的雪地上躺下了一片尸体。松井在高地上看得眼睛冒火,把指挥刀往地上一戳:“第二波!给我用火炮轰开缺口!”
新一轮的炮火更猛了,一颗炮弹直接落在二营的重机枪阵地,崖壁上的石头被炸得崩裂,机枪手小张连人带枪滚进了山沟。肖阔海刚想让人去抢机枪,就见日军的工兵已经炸开了外层的土雷阵,一个小队的鬼子端着刺刀,顺着炸开的缺口冲了进来。
“跟我上!”肖阔海挥舞着大刀跳出战壕,“拼刺刀!别让狗日的进战壕!”
二营的战士们跟着冲上去,刺刀与军刀碰撞的脆响、战士们的怒吼、鬼子的惨叫混在一起,在山口处搅成一团。肖阔海的大刀劈翻了三个鬼子,肩膀却被划了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胳膊流进袖管,冻成了冰碴子。
“营长!你受伤了!”通讯员想给他包扎,被他一把推开:“别管我!守住缺口!”
战斗打到晌午,二营已经打退了日军的三次冲锋。战壕里的战士越来越少,原本能站三个人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人在坚守,有的战士身中数弹,还靠在战壕壁上往枪里压子弹。肖阔海清点人数,二营三百多号人,现在能站着的不足一百,连重机枪都被炸毁了两挺。
“肖营长,鬼子又上来了!这次是伪军打头阵!”一个战士指着山口外喊。
肖阔海眯眼一看,果然,日军把伪军推到前面当肉盾,后面跟着端着机枪的督战队。那些伪军哆哆嗦嗦地往前挪,有的甚至故意往旁边绕,想躲开战壕的火力范围。
“喊话!”肖阔海对着通讯员喊,“告诉他们,缴枪不杀!掉转枪口打鬼子,既往不咎!”
通讯员扯着嗓子喊起来,伪军们听到喊声,脚步更慢了。有个伪军队长犹豫着举起枪,刚想朝天放,就被后面的日军督战队一枪打死。剩下的伪军吓得不敢动,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没办法,打吧!”肖阔海咬着牙说,“瞄准后面的鬼子打!”
就在这时,日军的火炮再次轰开一个更大的缺口,松井亲自带着一个中队的日军冲了进来,指挥刀在空中划出冷光:“突破了!帝国的勇士们,占领狼窝沟!”
二营的战士们被压得连连后退,缺口越来越大,几个鬼子已经跳进了战壕,和战士们扭打在一起。肖阔海杀红了眼,大刀都劈卷了刃,他看着身边的战士一个个倒下,心里像被刀剜似的疼。
“拼了!”肖阔海举起大刀,正准备和鬼子同归于尽,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二营的弟兄们,我们来了!”
严英豪骑着一匹黑马,手里挥舞着两把刺刀,像阵旋风似的冲了过来。他身后的尖刀连战士们个个骑着战马,马刀劈砍时带起的风声能吓破人胆。
“哪里跑!”严英豪一眼就看到了举着指挥刀的日军冲锋队长,催马冲过去,两把刺刀同时捅进对方的胸膛,那队长连哼都没哼就被挑下了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尖刀连的冲锋像把尖刀,瞬间把冲进缺口的日军劈成了两半。战马踏在雪地上,溅起的雪沫子混着血珠,战士们的马刀起落间,日军的尸体堆成了小山。
“老严!你可来了!”肖阔海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都带着哭腔,“再晚一步,这山口就真守不住了!”
严英豪勒住马,两把刺刀上的血滴在雪地上,像绽开的红梅。他对着肖阔海吼道:“放心!有我在,鬼子别想从这过去!”他回头对尖刀连喊,“下马!守住缺口两侧!用手榴弹把鬼子炸回去!”
战士们纷纷下马,有的往日军堆里扔手榴弹,有的跳进战壕帮二营的战士包扎伤口,还有的爬上崖壁,用缴获的日军机枪往山口外扫射。
松井没想到八路军还有援军,眼看冲锋被打退,气得在高地上直跺脚:“废物!连个山口都拿不下来!给我继续轰!用燃烧弹!”
日军的燃烧弹像火球似的砸过来,战壕边缘的枯草被点燃,火苗顺着风往战壕里窜。严英豪脱下棉袄,蘸着雪水往火苗上拍:“快灭火!别让火封住退路!”
肖阔海忍着伤痛,指挥二营的残兵往战壕深处退:“把能打的枪都集中起来!子弹省着用!等鬼子靠近了再打!”
王二柱抱着机枪,肩膀被弹片划伤,却笑得露出白牙:“严连长,你们来得太是时候了!刚才我还以为要交代在这了呢!”
严英豪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小子,打得不错!等打完这仗,我请你吃红烧肉!”
夕阳把山口染成了血红色,日军的第四次冲锋也被打退了。松井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迟迟攻不下来的山口,终于下令撤退,远处的日军营地升起了炊烟,却透着股败落的丧气。
战壕里,肖阔海和严英豪靠在一起,互相给对方包扎伤口。二营的战士们躺在雪地上,有的睡着了,有的还在哼着不成调的军歌,尖刀连的战士们则在清理战场,把缴获的枪支弹药往一起归拢。
“老严,谢了。”肖阔海递过去半块冻硬的窝头,“要不是你们,二营就真拼光了。”
严英豪接过来,掰了一半还给他:“谢啥?都是独立团的弟兄。团长说了,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他指着山口外的日军营地,“松井今晚肯定不甘心,说不定会夜袭,咱们得防着点。”
肖阔海点头:“我让弟兄们轮流值岗,再往山口前埋些绊马雷,鬼子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夜色渐浓,狼窝沟山口终于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响起的伤员呻吟和远处的狼嚎。曹兴国派来的医疗队和补给队到了,老乡们抬着担架,把伤员往后山转移,小张被从山沟里找了出来,虽然断了条腿,却还笑着说:“俺的机枪保住了没?”
“保住了!”肖阔海大声说,“等你伤大声,还让你当机枪手!”
月光爬上崖壁,照在布满弹孔的战壕上,也照在战士们带伤却坚毅的脸上。严英豪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苗窜起来,映得他和肖阔海的脸通红。
“明天,松井还会来吗?”一个年轻战士小声问。
严英豪看了看肖阔海,两人同时笑了。
“来就打!”肖阔海举起还在渗血的拳头,“打到他不敢来为止!”
严英豪跟着举起拳头:“对!打到他跪地求饶!”
火堆噼啪作响,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战壕壁上,像两座并肩而立的山,沉稳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