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二营的子弹快见底了!刚才点验,最富裕的战士也只剩八发,新来的伪军弟兄,有的手里就三发子弹!”
肖阔海闯进临时团部时,怀里抱着个弹药箱,箱子底朝天翻着,几粒生锈的弹壳从里面滚出来,在泥地上弹了几下。他脸上的胡茬三天没刮,沾着草屑,显然是刚从训练场回来——那里的战士们正用木棍当步枪,练着空枪瞄准。
曹兴国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给几个老乡画炮楼的布防图,闻言抬头,眉头拧成个疙瘩:“手榴弹呢?”
“手榴弹?”肖阔海苦笑一声,从腰里摸出个用布包着的东西,解开一看,是颗裂了缝的手榴弹,拉环都锈死了,“全团凑起来,能响的就这二十几颗,还是上次从鬼子那缴获的,好多都受潮了。”
旁边的杨武城放下手里的凿子——他刚在给一根铁管套木托,闻言接话:“昨天去老乡家借镢头,张大爷说,前阵子鬼子扫荡,把村里的铁家伙全搜走了,连炒菜的铁锅都没剩下。咱们想造点土玩意儿,连材料都缺。”
曹兴国把树枝往地上一插,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召集各班班长,还有会打铁、懂火药的弟兄,操场开会!弹药不够,咱们自己造!”
半个时辰后,操场边的老槐树下挤满了人。有扛着锄头的老乡,有捏着铁匠锤的老兵,连刚收编的伪军里,几个以前在军械所当杂役的也凑了过来。看书君 已发布最歆蟑結曹兴国站在石头上,声音清亮:“子弹少,手榴弹缺,咱不能等靠要!鬼子能造枪炮,咱们老百姓的土法子,照样能制出好家伙!”
“对!”人群里一个瘸腿老兵拄着拐杖站起来,他是从平型关下来的,少了条胳膊,“俺们以前在冀中,用陶罐装火药,里面塞满碎石子,引线一拉,照样能炸翻鬼子的马队!”他比划着,“就像腌咸菜的坛子,越厚实越好,炸起来碎片飞得远!”
“还有土枪!”一个黑瘦的老乡接口,他肩上扛着杆自己做的鸟铳,“用铁匠铺的铁管当枪管,装上火药和铁砂,三十步内,能打穿鬼子的棉袄!俺爹当年就用这玩意儿,打死过两个进山的鬼子!”
杨武城眼睛一亮,把手里的铁管举起来:“我懂点打铁的手艺!这铁管烧红了挝个弯,装上木托,就是支土枪!就是火药”
“火药咱能自己熬!”肖阔海拍着胸脯,“小时候跟着俺爷烧过硫磺,硝石山上就有,挖回来跟木炭一配,虽然威力差点,炸土雷够用!”
曹兴国越听越精神,大手一挥:“就这么办!杨武城带弟兄们找老乡收陶罐、破铁锅,负责造土雷;肖阔海带人上山挖硝石,找木炭窑配火药;林岚,你带着那几个伪军弟兄,把旧弹壳拾掇拾掇,看看能不能重新填药;老乡们帮咱们找材料、看火候,管够窝头!”
“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震得槐树叶簌簌往下掉。
接下来的三天,独立团驻地变成了个大作坊。操场边支起了十几个土灶,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硝石,白花花的蒸汽里飘着刺鼻的味道。杨武城光着膀子,抡着锤子给陶罐钻孔,每个罐子都塞得满满当当——底下是火药,中间是碎石,顶上盖着层干土,引线从罐口的细眼里穿出来,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这玩意儿得讲究配比。”杨武城给旁边的战士示范,“火药多了,罐子炸得太碎,威力散;碎石少了,杀伤范围不够。俺试过,一罐装半斤火药,三斤碎石,最顶用!”他拿起个造好的土雷,沉甸甸的,外面还用红漆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十字,“这是记号,别跟老乡的咸菜坛子弄混了。”
山后的坡地上,肖阔海带着人正挖硝石。镐头下去,硬邦邦的土块里滚出些白花花的石头,战士们用筐子抬到溪边,泡在水里反复淘洗。“这玩意儿得用开水煮三遍,把杂质去了,配出来的火药才够劲!”肖阔海抹了把脸上的泥,汗水混着泥水流进眼里,他却浑然不觉,“昨天煮的那锅,试了试,能把木板炸个窟窿!”
林岚带着几个伪军在晒谷场忙活。他们把捡来的旧弹壳一个个擦干净,用细铁丝通枪管里的锈,然后往里面填火药和铅弹——铅弹是把老乡家的铅壶化了,倒进用泥巴做的模子里铸的,虽然圆不圆扁不扁,却透着股狠劲。
“填药的时候手要稳。”林岚给一个伪军示范,“火药不能塞太实,不然容易炸膛;也不能太松,不然打不远。就像揉面团,得恰到好处。”她拿起一支翻新的步枪弹,对着太阳看了看,“这弹壳虽然旧了,但只要处理干净,照样能响。”
第三天傍晚,清点成果时,所有人都红了眼。操场上堆着两百多颗土雷,个个圆滚滚的,像大号的西瓜;三十多支土枪靠墙立着,铁管闪闪发亮,木托上还缠着防滑的布条;林岚他们翻新的子弹,凑了满满三箱,虽然看着粗糙,却透着股扎实劲儿。
老乡们送来的晚饭,是掺着豆子的窝头和一锅野菜汤。曹兴国拿着个窝头,蹲在土雷堆旁,边吃边跟杨武城说:“这土雷得分类埋。路边埋罐口朝上的,炸鬼子的脚;草丛里埋罐口朝侧面的,炸他们的腿;要是能挂在树上”
“挂树上更厉害!”杨武城接话,拿起个土雷比划,“绳子拴在树枝上,鬼子一过,碰着引线就炸,正好炸腰!”他捧着土雷,眼里闪着光,“团长,这玩意儿埋在炮楼附近的路边,保证炸得鬼子哭爹喊娘!”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通信兵勒马停在操场边,手里举着个麻袋:“团长!贺师长听说咱们自己造弹药,特意从师部调了一批子弹!还有二十颗手榴弹!”
战士们顿时欢呼起来,簇拥着把麻袋抬到中间。解开一看,里面是崭新的步枪弹,还有几捆用油纸包着的手榴弹,引线都是新的。肖阔海抓起一把子弹,激动得手都抖了:“师部真是及时雨!有了这些,再加上咱们的土家伙,够山崎喝一壶的!”
曹兴国拿起一颗土雷,掂了掂,分量十足。夕阳的光落在陶罐上,把红漆画的十字映得发亮。“办法总比困难多。”他笑着说,声音里满是底气,“有了这些家伙,再加上咱们的土枪、翻新弹,下次打炮楼,咱们更有胜算!”
林岚调试着一支土枪,扣动扳机,“咔哒”一声脆响,她满意点头:“这土枪虽然射程近,但在巷子里、战壕里,比步枪灵活。让新兵弟兄用这个,正好练胆。”
杨武城把土雷一个个码进筐里,笑着说:“明天我带几个弟兄,去炮楼附近的必经之路埋上二十颗,保准让鬼子出门就踩雷!”
曹兴国望着暮色中的炮楼方向,那里的灯光像鬼火一样闪烁。他把土雷往筐里一放,沉声道:“埋雷的时候记着做记号,别炸着自己人。等山崎的运粮队过来,就让他们尝尝咱们的‘土礼炮’!”
夜色渐浓,作坊里的灯还亮着,战士们和老乡们正忙着给土雷装引线、给土枪上油。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此起彼伏的笑声,混着远处炮楼的钟声,在山谷里织成一张网——一张专等鬼子来钻的网。
“等炸翻了鬼子的运粮队,咱再造一批土炮!”肖阔海抡着锤子喊。
曹兴国看着筐里的土雷,眼里闪着光:“不止土炮,只要能打鬼子,啥法子咱都想得出来!”
月光爬上树梢,照在那些粗糙却充满力量的土造武器上,也照在战士们带伤却坚毅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