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营长,你们队带十颗手榴弹,专炸炮楼底下的柴火堆,动静越大越好!”
独立团驻地的煤油灯下,曹兴国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狼窝沟的地形,火星子从灶膛里蹦出来,映亮他棱角分明的脸。窗外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察北的秋雪来得早,山窝里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白。
肖阔海把羊皮袄往紧里裹了裹,粗声粗气地应道:“放心吧团长!保证把鬼子的灶房炸得开花!不过就十颗手榴弹?是不是太少了点?”
“要的就是动静,不是让你强攻。”曹兴国敲了敲地面,“记住,扔完就跑,往东边的乱石坡撤,那里岔路多,鬼子追不上。”他转向林岚,“你们狙击队守在北山坡,鬼子要是敢追出来,就打他们的探照灯和机枪手,别恋战。”
林岚正往狙击枪上缠防滑布,闻言抬眼:“明白。打两枪就换地方,让他们摸不清咱们有多少人。”
杨武城蹲在一旁,手里转着根旱烟杆:“我们队去粮道那边瞅瞅。王大爷说鬼子明天一早要从镇上运粮回来,说不定能捞点好处。”他嘿嘿一笑,“就算劫不到粮食,惊惊他们的马队也行。”
曹兴国点头:“三路同时动手,让山崎顾东顾不了西。记住,咱们的目的是疲敌,不是拼消耗,天亮前必须撤回。”
入夜,狼窝沟的炮楼像三只蹲在山坳里的黑兽,探照灯的光柱在雪地上扫来扫去,把积雪照得惨白。西炮楼底下的哨棚里,两个日军哨兵正围着炭火盆打盹,枪靠在棚柱上,刺刀在火光中闪着冷光。
“动手!”肖阔海低喝一声,从雪堆里钻出来,扬手就扔出两颗手榴弹。
“轰隆!轰隆!”两声巨响,哨棚被炸得粉碎,炭火盆飞上天,火星子落满雪地。炮楼里的日军顿时炸了锅,枪声、叫喊声混在一起,探照灯的光柱疯狂地四处扫射。
“撤!”肖阔海一挥手,带着队员们钻进旁边的树林。等日军冲出炮楼,只看到满地狼藉,连个人影都没抓到。
与此同时,北山坡上的林岚扣动扳机,“砰”的一声,东炮楼一个射击孔里的机枪突然哑了——机枪手被精准爆头。紧接着,中间炮楼的探照灯也被打灭,山坳里顿时黑了大半。
“八嘎!哪里打枪?”炮楼里传来山崎的怒吼,日军的子弹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山坡上乱扫,却连林岚的衣角都没碰到。
东边的粮道上,杨武城带着队员们趴在雪窝里,看着一队日军押着五辆粮车慢慢走来。赶车的是镇上的老乡,被鬼子用枪指着,缩着脖子在寒风里发抖。
“等粮车过了石桥再动手。”杨武城低声道,“别伤着老乡。”
粮车刚过石桥,队员们突然冲出来,手榴弹扔向押车的日军,枪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日军猝不及防,被打得晕头转向。杨武城一把拉住赶车的老乡:“快!把车往东边的岔路赶!”
老乡反应过来,甩起鞭子赶车,三辆粮车轰隆隆地冲进岔路。剩下的两辆被日军护住,杨武城见好就收,喊了声“撤”,带着队员们消失在夜色里。
折腾了大半夜,狼窝沟的日军累得够呛。山崎站在炮楼顶上,看着黑漆漆的山林,气得哇哇大叫:“搜!给我搜山!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八路军找出来!”
天一亮,日军就出动了一个中队搜山,结果在乱石坡里转了一整天,别说八路军,连只兔子都没抓到,反而被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砸伤了好几个。到了晚上,日军刚想休息,肖阔海他们又摸了过来,这次没扔手榴弹,改成往炮楼底下扔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半夜,把鬼子熬得双眼通红。
第二天夜里,林岚的狙击队更绝,专打炮楼的窗户,子弹嗖嗖地从窗棂钻进去,吓得鬼子不敢靠近窗口半步。杨武城则带着人在粮道上埋了几枚土地雷,炸得第二天来运粮的日军人仰马翻。
三日后,贺师长的嘉奖令传到了独立团。传令兵念着电报,声音洪亮:“独立团三日袭扰,搅得狼窝沟之敌鸡犬不宁,毙伤日军三十余,劫粮三车,极大挫伤敌人士气,特传令嘉奖!望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战士们听得眉开眼笑,肖阔海挠着后脑勺:“没想到扔几个鞭炮、打几冷枪,还能得嘉奖!”
杨武城把劫来的粮食分了些给附近的老乡,回来时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是老乡给的腌肉。“团长,王大爷说这是谢礼,让咱们补补身子。”
曹兴国召集三个营长在破庙里复盘,火堆上架着个铁锅,里面煮着缴获的日军罐头,咕嘟咕嘟冒着泡。“这次袭扰,总体不错,但也有毛病。”曹兴国用树枝拨了拨火,“肖阔海,你们队撤退时太急,差点踩了自己埋的绊马索,以后得记着路线。”
肖阔海脸一红:“下次一定注意。”
“林岚,”曹兴国转向她,“狙击位置太固定,第二天鬼子就往北山坡打炮了,幸好你们换得快。以后要多找几个备用阵地。”
!林岚点头:“明白,已经让队员们在东西两侧各选了两个点。”
曹兴国看向杨武城,语气缓和下来:“你们队做得最好,劫粮时还想着保护老乡,这一点值得表扬。咱们是八路军,不是土匪,不能让百姓跟着受牵连。”
杨武城不好意思地笑了:“都是老乡给指的路,告诉咱们哪段路适合埋伏,哪段路鬼子看守松。咱们要是伤了老乡,以后谁还敢帮咱们?”他拿起块烤得焦黄的土豆,“再说了,这些粮食本就是鬼子从老乡那抢的,物归原主罢了。”
肖阔海嚼着罐头里的肉,瓮声瓮气地说:“杨营长这心思细,我得学学。下次我也问问老乡,哪的鬼子哨棚最容易烧。”
林岚也笑了:“要是能让老乡帮忙盯着炮楼的动静,咱们的狙击就更准了。”
曹兴国看着他们,眼里露出欣慰:“这就对了。打仗不光要靠勇,更要靠谋,靠百姓的支持。”他拿起块土豆,递给火堆旁的通信员,“山崎现在肯定急得跳脚,咱们再熬他几天,等他的部队疲了、粮少了,就该动真格的了。”
狼窝沟的炮楼里,山崎正对着地图发脾气,桌上的茶杯被他摔得粉碎。“废物!一群废物!连几个土八路都抓不到!”他指着参谋,“再派一个小队去搜山!白天搜不完,晚上接着搜!我就不信耗不过他们!”
参谋苦着脸:“联队长阁下,弟兄们已经三天没好好休息了,再这么下去,怕是撑不住啊。粮车也被劫了,现在伙房里只剩下两天的口粮了”
“八嘎!”山崎一脚踹翻椅子,“给石家庄发电报,让他们立刻送粮!再派一个中队来增援!我要把狼窝沟翻过来!”
独立团驻地,曹兴国收到了侦查员的报告:“团长,鬼子又派了一个小队搜山,还向石家庄求援了。”
“来得正好。”曹兴国冷笑一声,“给他们加点料。肖阔海,你带二营去袭扰石家庄来的援军;杨武城,继续盯着粮道;林岚,咱们去会会那个新派来的小队。”
肖阔海霍地站起来:“团长,这次能不能多带点手榴弹?”
曹兴国笑着点头:“管够!让鬼子知道,察北的八路军不好惹!”
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战士们的脸上,却挡不住他们眼里的光。远处的炮楼还亮着灯,像困兽的眼睛,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猎人的目标。
“看来,山崎这老小子是真急了。”肖阔海望着狼窝沟的方向说。
曹兴国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焰“噼啪”作响:“急就对了。他越急,破绽就越多。记住,打仗既要狠,也要细,这才是咱们八路军的打法!”
风雪里,战士们的笑声混着柴火的爆裂声,在山谷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