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团长，一路辛苦！我是120师作战科的，师长让我来接你们。
察北120师驻地的村口，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参谋快步迎上来，握着曹兴国的手用力晃了晃。他身后停着两辆军用马车，车辕上拴着的马正甩着尾巴，蹄子踏在结着薄冰的土路上，发出“哒哒”的轻响。远处的山头上，隐约能看到日军炮楼的轮廓，像一个个狰狞的黑瘤。
曹兴国跳下马，将缰绳递给严英豪，指节因为一路风寒有些发僵：“麻烦你了同志，师长现在在师部？”
“在！刚开完作战会议，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把你们安全接到。”参谋侧身引路，“师长说，你们来得正好，389旅那边正等着人呢。”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沉了沉。
林岚将狙击枪从马背上卸下来，枪身的寒气透过手套渗进来：“389旅是不是打了硬仗？路上看到不少伤兵往后方送。”
参谋叹了口气：“跟山崎联队拼了三天三夜，独立团快打光了。”
师部是座改造过的地主大院，院墙被炮弹炸得坑坑洼洼，临时用黄土填补过。刚进院门，就听到正房里传来爽朗的笑声，一个穿着旧棉袄、腰间扎着皮带的中年汉子迎出来，脸上的胡茬带着风霜，正是120师师长贺龙。
“兴国同志，可把你盼来了！”贺师长握着曹兴国的手，力道大得能捏碎石头，“早就听说你在冀南带的独立团是块硬骨头，这次把你请来，是要你再啃块硬的！”
曹兴国立正敬礼：“请师长指示！”
“先吃饭，边吃边说。”贺师长拉着他往里走，桌上摆着四个菜：炒土豆、炖白菜、一碟腌萝卜，还有碗黑乎乎的东西，“这是老乡送来的野猪肉，尝尝，察北的土货，比冀南的香！”
严英豪毫不客气地夹了一筷子，嚼得满嘴流油：“真香！比咱们在山梁上啃的窝头强多了！”
林岚抿着嘴笑，往曹兴国碗里夹了块肉：“团长多吃点，路上没怎么好好吃饭。
贺师长看着他们，眼里露出赞许：“你们仨，一个敢拼，一个善谋，一个精准，是块好料。”他放下筷子，脸色严肃起来，“389旅的独立团，跟山崎联队在狼窝沟打了场血战。山崎那小子是个亡命徒，带着联队死磕，咱们的战士硬是用刺刀跟他们拼了三天，全团一千五百人，现在就剩下八百，连团长带政委都牺牲了，干部就剩二营长肖阔海、三营长杨武城。”
曹兴国的心沉了沉：“狼窝沟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跟他们拼阵地，太吃亏了。”
“可不是嘛。”贺师长叹了口气，“肖阔海是员猛将，敢打敢冲，但性子急；杨武城稳重，却少了点狠劲。现在部队士气低得很，战士们见了鬼子就眼红，恨不得上去拼命，可没章法不行啊。”他看着曹兴国，目光恳切，“总部把你调来，就是让你接掌这个团。给你两个月，我要这支部队脱胎换骨，像你以前带的独立团一样，成为响当当的硬骨头！”
曹兴国放下碗筷，起身立正：“请师长放心！两个月内，保证让这支部队重新站起来，见了鬼子敢打、会打、打得赢！”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贺师长拍着他的肩膀，“吃完饭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去团部。”
第二天一早，贺师长带着曹兴国三人来到389旅独立团的驻地——一座废弃的土围子，围墙塌了大半，战士们正用石块修补。操场上，几十个战士有气无力地练着刺杀，动作软绵绵的，像没吃饱饭。
“那就是肖阔海和杨武城。”贺师长指着操场边两个正在争执的汉子。
肖阔海身高马大，胳膊上缠着绷带，正脸红脖子粗地吼：“怕什么？再跟山崎拼一场，老子不信拼不过他！”
杨武城比他矮些，脸上带着伤疤，皱着眉：“拼？怎么拼？就剩这八百人，弹药还没补齐，跟他们拼，不是让弟兄们去送死吗？”
“你就是胆小！”肖阔海推了他一把，“团长和政委都死在狼窝沟了，你不报仇，对得起他们吗？”
“我不是不报仇，是要找个好法子！”杨武城也火了，攥紧了拳头。
贺师长咳嗽一声，两人这才发现他们，连忙立正敬礼，脸上还带着怒气。
“介绍一下，这位是曹兴国同志，从冀南调来的，以后就是你们团的团长。”贺师长指着曹兴国，“这是副团长严英豪，参谋林岚。”
肖阔海和杨武城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突然调来个新团长。肖阔海梗着脖子：“报告师长，我们团的事，我们自己能解决，不用外人插手！”
杨武城拉了他一把，低声说：“师长自有安排，别乱说。”
曹兴国没在意肖阔海的态度，走到战士们面前，看着他们无精打采的样子，突然喊道：“都打起精神来！看看你们现在像什么？像霜打的茄子！鬼子还在炮楼里耀武扬威，你们就先垮了？对得起牺牲的弟兄吗？”
战士们被他吼得一愣，有几个不服气地嘟囔：“说得轻巧，我们打了三天三夜，弟兄们死了一半，换你你试试？”
“我试试？”曹兴国解开衣襟，露出胸口的伤疤，“平型关战役，我带一个连堵住日军一个中队，最后就剩十三个人，照样把他们打垮了！狼窝沟的牺牲是大，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跟鬼子干到底！”他指着远处的炮楼，“那里的鬼子，不是铁打的，是肉长的！他们怕咱们，怕咱们的刺刀，怕咱们的手榴弹！”
肖阔海的眼睛亮了亮，显然被这话打动了。
曹兴国转向贺师长：“师长，我现在就接掌部队。请给我两个月，我让他们变个样！”
贺师长笑着点头：“好！我等着看你的好戏！”
贺师长走后，曹兴国把肖阔海和杨武城叫到临时团部——一间破庙里，神像早就被砸了，只剩下个土台子当桌子。
“我知道你们不服气。”曹兴国开门见山，“但现在不是怄气的时候。肖营长，你带的二营擅长冲锋，以后主攻就靠你们；杨营长，三营稳重，负责防守和侧翼掩护。”他顿了顿，“今天下午，全团集合，我有话说。”
肖阔海想说什么，被杨武城拉住了。杨武城点头：“听从团长安排。”
下午，全团战士在操场上集合。曹兴国站在土台子上，看着下面一张张疲惫却带着倔强的脸：“弟兄们，我知道你们苦，知道你们恨。但光苦光恨没用，得把苦和恨变成力气，变成打鬼子的本事！”
他指着严英豪：“这位是严副团长，拼刺刀没人是他对手，以后由他负责刺杀训练，保证让你们三个月内，一个能打三个鬼子！”
严英豪上前一步，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咔嚓”一声，石头裂成两半，战士们发出一阵惊呼。
曹兴国又指着林岚：“这位是林参谋，狙击枪百发百中，以后她负责射击训练，保证让你们的子弹，颗颗都能打死鬼子！”
林岚举起狙击枪，对着远处的树干“砰”地一枪，战士们跑过去一看，子弹正好打在一只正在爬树的松鼠身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曹兴国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从今天起，咱们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训练，刺杀、射击、投弹，一样都不能少！我告诉你们，两个月后，咱们就去端山崎联队的炮楼，为牺牲的弟兄报仇！你们敢不敢？”
“敢！”战士们的吼声震得尘土飞扬，眼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肖阔海和杨武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独立团的驻地变得热闹起来。天还没亮，操场上就响起了“杀！杀！”的喊声，严英豪光着膀子，手把手地教战士们拼刺刀，汗水顺着黝黑的脊梁往下淌。
林岚带着射手们在山坡上练瞄准，她把草帽挂在远处的树上当靶子，谁打不中，就罚他跑十圈。战士们一个个憋着劲，生怕被看不起。
曹兴国则带着肖阔海和杨武城勘察地形，研究山崎联队的布防。“山崎的炮楼建在高处，硬攻不行，得用巧劲。”他指着地图，“咱们可以派小股部队袭扰，让他们疲于奔命，然后趁机端掉他们的弹药库。”
肖阔海点头：“我早想这么干了，就是以前没人牵头。”
杨武城补充道：“我认识几个当地的老乡，他们熟悉山路，可以让他们当向导。”
曹兴国笑着说：“这就对了，劲往一处使，才能打胜仗。”
半个月后，部队的士气明显高涨。战士们的刺杀动作有力了，射击也准了，脸上的疲惫被坚毅取代。一天傍晚，曹兴国正在看训练成果，肖阔海兴冲冲地跑过来：“团长，你看！二营的战士，现在能跟严副团长拼上几招了！”
远处，严英豪正和一个年轻战士对练，战士虽然落了下风，但动作勇猛，毫不畏惧。
林岚也走过来，手里拿着靶纸：“三营的射手，十发子弹能中八发了，比刚来时强多了。”
曹兴国望着夕阳下战士们的身影，心里充满了信心：“照这样下去，不用两个月，咱们就能去找山崎算账！”
贺师长听说了独立团的变化，特意来看望。看到战士们生龙活虎的样子，他拍着曹兴国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曹兴国笑着说：“是战士们争气，他们心里憋着一股劲，就等着打鬼子呢。”
贺师长望着远处的炮楼，眼神变得锐利：“山崎联队最近在增修工事，估计想长期盘踞。你们准备好了，就给他们来一下狠的，让他们知道，察北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曹兴国立正敬礼：“请师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操场上，战士们的喊声此起彼伏，像一曲激昂的战歌，回荡在察北的群山之间。
“看来，这支部队是真的站起来了。”肖阔海感慨道。
曹兴国望着战士们，语气坚定：“站起来还不够，咱们要让他们成为察北的钢枪，永远扎在这里，谁来都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