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伊甸园
在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后，马坦戈的目光依然定格在眉头紧锁的维恩身上，不断蠕动的面部菌毯扭曲出一个类似“审视”的表情。
“埃里亚斯————没想到还能见到这一脉的传承者。”马坦戈开始逐渐适应了这具躯体，说话都利索起来了，“你和你的先祖，在干涉自然力量的争斗上————
倒是颇有几分相似。”
维恩被这没头没脑的话搞得一愣，下意识地回怼：“呃————那什么，伙计你谁啊？咱俩很熟吗？你这副老夫看着你长大”的口气是怎么回事？我可不记得我家祖坟里有长蘑菇的亲戚。”
他嘴上说着烂话，脑子却在飞速运转，他费力的从原主的记忆里翻找着“马坦戈”这个名字，很显然并不成功，原主这个家伙，家族古籍是不带翻的，家里亲戚的名字记得还没有威士忌牌子的多！
另一边，康斯坦丁、扎塔娜等人也纷纷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在场的沼泽怪物亚力克·霍兰德。
亚力克的植物面容上同样充满了困惑，随即他沉下心思，进入到万物之绿当中，连接到了树木议会。
亚力克的身体轻微震颤了一下，眼中光芒剧烈闪铄，仿佛在接收海量的信息，几秒后，他抬起头满脸震惊，急忙向众人分享这难以置信的情报：“树木议会告诉我了————马坦戈他曾是万物之绿一位十分古老且强大的代行者之一，他是曾经古老的“绿之王”，守护了地球的生命力量长达数千年————”
沼泽怪物的情报让众人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但是————他守护得太久了————久到目睹了万物之绿与腐朽之黑之间那场永无止境、循环往复、摧毁了无数文明的战争————他见证了太多生命的诞生与消逝，文明的辉煌与废墟————最终，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亚力克的声音变得干涩：“————他认为这一切的挣扎、痛苦、喜悦与悲伤————所有生命的存在————都毫无意义。只是徒劳的循环。因此他主动背弃了万物之绿，投入了————凋零之灰的怀抱。”
他警剔的看向马坦戈：“他相信，只有凋零之灰将一切意识、一切物质都分解、融合为一个无痛苦无差别的整体”，才是终结所有纷争与痛苦的唯一途径，才能得到永恒的和平。”
马坦戈静静听完亚力克的叙述，菌丝构成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用着空洞的眼窝注视着亚力克。
“很好的总结————年轻的代行者。”无波，““亚历克·霍兰德————一个旧王冠的新名字。他们现在称你为王”了，是吗？我记得，当这个头衔还感觉————意义非凡的时候。
我曾感受过这个世界的汁液在我体内流淌了万千年。我听过每一片被割下的草叶毫无意义的尖叫，也听过每一棵触及太阳的树木自以为是的咆哮。我曾象你一样，守护着这片吵闹的绿色。
你为循环”而战，孩子。为这永无止境的战争，为尖叫着的生命与腐朽的死亡重复。这支舞，我跳得比你的物种拥有语言还要久。我告诉你它的终点它通向虚无，我受够这没有结局的行为了。
————所幸我找到了能让世界没有战争，没有死亡，能够永远和平的方法了。
但你显然还未看穿这一虚妄的战争，不过你还年轻，还有机会，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继任者，添加我。主动放弃你那绿色的王冠，帮我给这个世界带来它迟到已久的和平，或者————继续你可以选择继续起舞。
因为最后我仍然会将和平带给你。”
“说的比唱得好听，你还是省省口水吧！”亚力克摇了摇头，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对方，“生命的意义在于其本身，在于选择，在于感受，哪怕是痛苦也一样！而不是变成一滩毫无知觉的蘑菇人！”
“————预料之中。”马坦戈似乎并无意外，刚才的招揽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尝试，他的主要目的还是在维恩身上。
“那么————你呢，埃里亚斯最后的血脉？你的家族总是站在维护自然平衡，宇宙秩序的一边。但你真的了解你所背负的一切吗？真的了解你们家族起源的真相吗？”
维恩被这家伙故弄玄虚的态度弄得十分无语，不过他确实好奇关于自己家族的一些事，现在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很懂他家的老古董，所以自然不肯放弃这机会，于是他催促道：“喂喂喂，别当谜语人了，我家祖上是卖草药的还是烤蘑菇的，你就不能别卖关子，一次性说清楚吗？所以我家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
马坦戈发出一阵蘑菇杆般轻笑：“关系？当然有。而且很深。我与你的先祖，埃里亚斯一族的创始人————可以说算是旧识。”
维恩顿时一愣，旁边正在偷偷画逃生法阵的康斯坦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竖起了耳朵，布鲁斯的面罩之下，也开启了录像功能，这两个老家伙就差拿个小板凳出来了。
“故事————要追朔到很久很久以前了————”马坦戈开始回忆起过去。。第一棵植物，你们可以称之为————尤克特希尔，没错，就是北欧神话里那棵世界树的名字，不必惊讶，凡人总是喜欢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命名至高存在。
它创建了树木议会，作为万物之绿的中枢。议会最初扎根的地方，并非某个普通的维度，而是在伊甸园之中。”
“噗——”维恩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世界树？！伊甸园？！虽然我知道这个鬼世界各个神话总会有莫明其妙的联系，不过这画风还是有点太串台了，所以接下来是不是该有盘古开天辟地了？”
马坦戈没有理会他的吐槽，继续怀念的语气述说着：“后来万物之绿与凋零之灰————两股自然的元素力量，爆发了战争。战争席卷了伊甸园————”
“就在那时————一个意外发生了。一个人类，闯入了这片神的领域。他就是你的先祖，埃里亚斯家族的创始人。”
“后来的事情很复杂————战争的最终结果，是伊甸园的彻底摧毁。在那场灾难之中，你的先祖以凡人之躯，做出了难以想象的牺牲和努力，居然阻止了两种自然力量的同归于尽，避免了万物的失衡。”
“残存的树木议会被迫离开了已经毁灭的伊甸园，迁往了一个神秘的维度延续。而凋零之灰，也受到了重创，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直到——这个宇宙经历了重启，某种被称为秩序之主”的存在举行了一场仪式，向自然界重新注入了力量，万物之绿才得以重回地球，而凋零之灰————也再次苏醒了。”
“至于你的先祖————他在伊甸园毁灭的最终时刻，被天国的大天使长，米迦勒救了下来。也因此，你们埃里亚斯一族，从血脉里就沾染了天堂”的气息。
也因此你们一族的名字能够得以被各个自然之力所知晓。”
马坦戈在说完维恩他家的历史后，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众人脸上精彩纷呈的震惊表情。
马坦戈之所以知道这些不是因为他参加过那场战争，而是因为他已与凋零之灰融为一体，凋零之灰的记忆，即是他的记忆，凋零之灰的感知，即是马坦戈的感知。
从某种意义来说，马坦戈即是凋零之灰在此世的代行者，更是凋零之灰的本体。
所以也怪不得马坦戈对维恩的态度这么好，四舍五入一下，就相当于维恩他自己救了凋零之灰一命。
马坦戈注视着维恩，诚恳的说道：“所以，维恩·克罗斯·埃里亚斯，拥有如此血脉的你，难道还不能理解吗？添加我们。终结这无意义的循环，让人间摆脱这该死的战争，得到生命的升华。
你的力量，你的血脉，应该用于更伟大的目标，而不是徒劳地维护这个注定再次陷入痛苦轮回的世界。”
维恩摸着下巴，要不是变成蘑菇人实在太蠢了一点，他说不定就被马坦戈给说动了。
“感谢马老师给我恶补了一下家族历史。”？！或者说连鱼都不是，还是说是什么草履虫吗？
他老人家是怎么跨次元摸进伊甸园还能顺便阻止世界末日顺便被天使长发好人卡的？这挂开得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时间管理局不管管吗？
哎，想想也是，在这个世界一切皆有可能，就多元宇宙级别的神明到头来都要用抡拳头，砸星球弹珠这种low的解决方式。”
“还有就是————”维恩继续说道：“尤克特拉希尔和伊甸园————所以我家老祖宗还当过一段时间亚当和夏娃的邻居？！还是帮世界树浇过水的园丁？
该死的，那老登怎么不顺便扒一些世界树的树干留给我们泡水喝，或者借亚当的两根肋骨用用啊！”
马坦戈：
”
伙计，那个时间段亚当他们早就被赶出伊甸园了！
“这老登还是太老实了，居然没有趁机薅你和万物之绿的羊毛————”维恩叹了一口气，“最后谢谢你的家族历史小课堂，马老师。故事很精彩，够我写本《论我祖宗有多牛逼》的自传了。搭嘎！”
维恩语气斩钉截铁的道：“口头哇路！”
“我不管我家老祖宗是救世主还是偷渡客，是天使投资人还是地狱合伙人。
现在这日子还行，我觉得活着挺好，吃火锅挺香，跟朋友插科打浑挺有意思，甚至跟布鲁斯这种闷骚土豪吵架也挺有乐子。
你所说的永远的和平，听起来就跟全世界都吃了安眠药然后一起变成蘑菇培养基一样，无聊透顶！”
“所以，”维恩摆出了战斗姿态，地狱火再次开始摇曳，“想把我变成你真菌乐园的肥料？可以，自己动手来拿。诊费————我可是要收双倍的！”
马坦戈那菌丝构成的面孔凝固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悠长而空洞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
“————可惜。真是————太可惜了。里亚的血脉————最终也选择了————与虚无和痛苦为伍吗？”
“那么————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