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雪很是无奈。
眼前这个身份神秘,手段通天的少年,就好像一个游离于世界规则之外的bug。
他的思维方式,他的行事逻辑,完全不按照她,乃至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正常人能够设想出来的路子去出牌。
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也永远想不通他这么做的目的究竟为何。
他就好像一团永远无法看透的迷雾,充满了未知与致命的吸引力。
然而,除此以外。
在另一件事上,他的逻辑却又清晰得可怕,行为模式也稳定得令人发指。
那就是——
在每一次能够调侃自己的机会面前,他都绝对不会错过。
并且,每一次,都是火力全开的无情输出。
总能精准地找到那个,能让她瞬间破防,却又偏偏发作不得的那个点。
就好比现在。
战利品这三个字。
又好比,当初他们第一次联手斩杀那头青锋狼王的时候。
对于这个全新的世界,对于晶核这种硬通货,还抱有着最原始,也最朴素的认知。
她清楚地记得。
当那头不可一世的青锋狼王,在化作焦炭后,自己是何等的兴奋与激动。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手里还握着一把新手匕首,准备亲手剖出那枚来之不易的晶核。
那可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亲手猎杀魔物所获得的战利品!
意义非凡!
然而也就在那时。
那个男人的声音,不咸不淡地从身后飘了过来。
“哦?”
“未来的【大禁咒巫女】”
“竟然会为了一枚魔物晶核,而露出这种财迷心窍的表情么?”
“传出去,可是会有损您未来神明的威严的。”
当时的白若雪,整个人瞬间就僵在了原地。
一张俏脸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
又羞又恼。
她梗着脖子,想要反驳几句。
可话到了嘴边。
却又被他下一句轻飘飘的话,给堵了回去。
“格局,小了。”
仅仅四个字。
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魔力。
让白若雪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瞬间变得苍白而又无力。
要是自己再去纠结于那几枚可怜的晶核
确实,格局小了。
这件事,就像是一个小小的黑历史,被白木牢牢地抓在了手里。
从那以后。
时不时的,他总会用各种方式拿出来调侃自己一下。
而自己呢,说永远说不过他那张嘴。
他总有各种歪理,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调侃说成是为了你好,为了让你尽快适应强者的心态。
听听!
这是人话吗?!
至于打嘛
白若雪默默地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能冻结灵魂的幽蓝力量。
然后然后就更不敢想了。
她内心深处,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警告。
那警告,并非来自白木。
而是源于她自身的力量,源于她与这份力量之间,那份由【奴仆契约】所缔结的,最根本的联系。
每当她心中,哪怕只是萌生出一丝丝的,对白木不敬或者说
想要物理上让他闭嘴的念头时。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寒意,便会瞬间席卷她的全身。
让她如坠冰窟。
体内那股原本温顺如臂使指的禁咒之力,也会在那一刻,变得狂躁而又不稳定。
就好像一簇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警告她。
谁才是这份力量,真正的源头。
谁才是她白若雪,唯一的债主。
她毫不怀疑。
只要自己但凡将那个危险的念头,付诸于一丝一毫的行动。
那么下一秒。
这份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力量,就会毫不留情地彻底离自己而去。
甚至反噬己身。
这就是代价。
也是她获得这份奇迹,所必须背负的枷锁。
而手持这条枷锁钥匙的人。
正是眼前这个,正用调侃语气打趣着自己的少年。
一个她完全看不透的天使投资人。
呵。
天使?
我看是恶魔还差不多!
还是那种吃人不吐骨头,专门放高利贷的深渊恶魔!
可恶的资本家!
无数的念头,在白若雪的脑海中,如同弹幕一般疯狂刷过。
她的表情也在短短几秒钟内,经历了从羞恼,再到愤愤不平。
然而最终又归于平静的精彩演变。
最终。
所有的情绪都只化作了心中一句小声的腹诽。
“搜刮什么搜刮”
“都被你未来的代行神,给扬得一干二净了,连根毛都没剩下。”
“想搜刮,也得有东西可刮才行啊”
当然。
这些话她也只敢在心里说说。
好来过一过嘴瘾。
现实中。
她只是默默地抬起脚步,像一只看似乖巧的猫咪,悄无声息地跟上了白木的步伐。
诚实的身体,再一次战胜了躁动的内心。
两人一前一后。
继续朝着幽暗森林的更深处,缓缓走去。
身影渐渐被浓密的树荫所吞没。
林间只剩下飒飒的风声,与两人踩在厚厚落叶上富有节奏的脚步声。
森林深处,没有光。
并非寻常意义上的黑暗。
而是一种连光线本身,都被某种更高阶的法则所吞噬的虚无。
先前的林间疏影,斑驳陆离,到此已是尽头。
转而出现的是如同墨汁般几乎化为实质的阴影。
它们不再是静止的,仔细看去他们似乎话在不停蠕动在动。
如蛇一般,缠绕在早已失去所有生机,只剩下狰狞轮廓的枯木之上。
每一次蠕动,都带起一阵细微的能量潮汐。
空气也变了。
不再是带着草木腐败气息的湿润。
而是一种刺入骨髓的阴冷与沉重。
就像是每一粒微尘,都承载着来自远古的怨念与死寂。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将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吸入肺叶。
白若雪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体内的幽蓝寒焰,在这一刻,竟也前所未有地沉寂了下来。
不再是先前那种如臂使指的温顺。
而像是一只受惊的猫,蜷缩在她的灵魂深处瑟瑟发抖。
它在恐惧。
这份足以让神明都为之侧目的力量,在恐惧着这片领域里的某种存在。
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森林了。
仔细看去它更像是一个活着的坟墓。
而他们,就是两个擅自闯入的盗墓者。
“沙”
“沙”
白木的脚步声,依旧不疾不徐。
在这片连风声都被吞噬的绝对死寂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就像在平静的湖面上,投入了一颗石子。
瞬间,就打破了某种维系了千百年的平衡。
四面八方。
那些盘踞在枯木上的阴影,像是被惊动了一般,蠕动的频率陡然加快。
一道道充满了恶意的视线,从黑暗的每一个角落里投射而来。
贪婪,嗜血,冰冷。
让人感觉到周围有成千上万只饥饿的野兽,正潜伏在暗处,用猩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对于猎物的审视。
白若雪的脊背,瞬间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因为那股庞大的恶意,而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