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深知此战关系天下最终归属,用兵极稳。
所以决定把拖字诀贯彻到底,深沟高垒,坚壁不出。
无论楚军如何挑战辱骂,秦军营寨始终稳如磐石。
秦军士卒得到充分休整,每日饱食训诫,精力充沛,士气高昂,如同逐渐拉满的强弓。
相较之下,楚军的遭遇就差多了,每天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以防秦军的突然袭击。
远方那模糊一眼望不到边的黑色玄鸟大纛,更是给予他们极强的压迫感。
未知,永远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最大恐惧,尤其对方还是有名的将领。
秦军大营。
王翦搭耸着眼皮,紧紧盯着眼前的舆图,头也不抬:“今天是第几天来着?”
“禀将军,今天是我们在此扎营的第十一天。”立马有亲卫回应。
“十一天啊……”王翦抬起头,沉声道:“那上表咸阳的前线战报送出去了么?”
“禀将军,战报早在昨夜就联系黑冰台的密探送出。”
王翦嗯了一声,然后从一旁随身携带的行囊中拿出一本书籍,上边写着四枚龙飞凤舞的大字《天门兵法》。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便沉浸其中,口中啧啧称奇:“武安君……当真神人也!”
与此同时。
咸阳,相国府内。
一老一少盘膝而坐,正是馀朝阳和张良。
自打张良和韩非来咸阳上书后,就被馀朝阳幽禁在此,至今已是数个年头。
期间,张良策划过不止一次的逃跑计划,但都以失败告终。
事到如今,张良已经彻底摆烂了。
现在,他已经能坦然从容的面对馀朝阳,面对这位行将朽木却权势滔天的老人。
一枚白子落下,张良捡走棋盘上为数不多的几枚黑棋,杀死比赛。
“你之前说过只要我能在棋盘上赢你,你就可以无条件回答我一个问题,这个承诺,如今可还作数?”
“自然。”馀朝阳回答。
声音象是木板划过地面,尖锐而干瘪,让人牙酸。
好在张良早已习惯。
沉吟良久,他选择问出困扰他数年的疑问,也是让他被囚禁在此的根本原因。
“所以,子房与你无冤无仇,从未有过一面之缘,定邦君何故抓我?”
望着张良那张平静的面庞,馀朝阳低头整理棋盘,头也不抬道:“因为你,或许会让秦国轰然倒塌。”
“或许?”张良眼皮跳了跳,被这个无耻的理由惊到了:“所以,这仅仅是因为你的猜测?”
“因为一个猜测,你囚禁我数年光阴?”
棋盘被清理一空,馀朝阳答道:“这难道不够么?”
张良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给吞了回去,施施然的垂头。
是啊,难道不够么?
以对方在秦国的地位,哪还需要象寻常官员那般找到确凿的证据?
一个猜测,便足够杀他千百遍。
张良本欲还想再说,馀朝阳却是抢先一步打断:“一次机会,一个问题。”
“恩。”
两人再次把注意力转移到方寸棋盘上。
这时,赵高踩着小碎步跑来,从袖袍里拿出一张信封,轻声道:
“相国大人,这是大王遣咱家送来的,事关楚国前线。”
由于身体原因,馀朝阳已经许久未曾朝会,不过每天朝会上讨论的内容,嬴政都会专门让史官记录,然后派赵高送来过目。
除此之外,各地重要的政务,嬴政也会一一打包。
除去查漏补缺外这一意义外,也代表嬴政的尊重。
李斯和吕不韦终究只是臣,哪有自家人来得放心。
馀朝阳接过信封,目光深邃。
张良还想踮着脚尖看看,结果转头就被赵高一眼瞪了回去。
他瘪了瘪嘴,小声嘀咕:“不看就不看,谁稀罕!”
馀朝阳目光如电,视线在纸张上不断扫量,最终聚焦在项燕两个字上。
项姓……
馀朝阳把战报放进内忖,扭头道:“你去黑冰台总司,把有关项燕的全部卷宗都带来。”
“好嘞。”赵高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馀朝阳看了眼还未下完的棋局,兴致平平,转身走到门口。
门口处,一个同样白发苍苍的老人躺在一张竹椅上,嘴巴伴随呼吸一闭一张。
馀朝阳本想直接叫醒唐方生,话到嘴边,一个坏点子在他心里油然而生。
他蹲下身子,对准对方的耳朵,猛然一声暴喝。
“项羽杀来了,快跑!!”
唰!
只见唐方生猛然睁眼,身体像鲤鱼打挺般瞬间坐立,三步并两步冲到院墙,手掌一撑一跳就翻了出去,不见踪影。
整个过程之丝滑,哪还有老态龙钟模样?
张良更是嘴角狂抽,心中对两人无语至极。
一个次次骗,一个次次上当。
次次都一样,次次都上当。
就很难想象,那个叫项羽的人……究竟给唐方生造成了何等的心理阴影?
大约数个呼吸后,唐方生黑着脸从正门进来。
“好玩吗?”
“好玩。”
馀朝阳无视唐方生的怨念,直直把赵高送来的战报甩了出去,唐方生稳稳接住,浑浊的瞳孔上下打量,很快就锁定了两个字。
旋即深吸口气,试探着问道:
“这项燕是?”
“项羽祖父。”
“……”
唐方生愣住了,都说拳怕少壮,项羽临近三十大关,他仍在对方手里走不过五回合。
二十岁,正值身体巅峰机能的项羽,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彭城还需要用枪把他挑飞。
或许现在,单手就能把他给甩飞?
念及于此,唐方生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你干啥去啊?”
“跑路了。”
“那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唐方生正要开口,忽然撞到一个结实的胸膛上。
嬴政眯着眼,笑盈盈道:“唐老将军这是要去哪啊?”
在嬴政身后,是泾渭分明的吕不韦和李斯,谁也不理谁,一看就是又吵架了。
嬴政招了招手,赵高立马踏着小碎步走来,他拿过赵高手里的卷宗,开口道:
“寡人和李卿吕卿在黑冰台巡视,恰好撞见赵高来取有关项燕的卷宗,索性就一起跟来了,不知先生取这作甚?”
“难道这项燕有什么过人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