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粮草?没了!(1 / 1)

虞翻一番恳切陈词,如春风化雨,字字句句都敲在傅士仁心坎上。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将目光牢牢锁在糜芳脸上,仔细观察着这位南郡太守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却见糜芳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眼神低垂,望着虚空某处,嘴唇紧抿。

那姿态,分明是内心正在经历激烈的挣扎与权衡,是“尤豫”最标准的写照。

糜芳这模样却是装出来的,只是别人看去,那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了。

要说答应的太快,反而叫人怀疑!

虞翻心中了然,知道火候已到九分,就差最后一把劲。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头,向坐在一旁的傅士仁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那眼神里包含着催促、鼓励,以及一丝不容置疑的暗示。

傅士仁此刻早已被虞翻说动,更被城下东吴大军的兵锋所慑,投降以求活路几乎成了他唯一的念头。

接收到虞翻的信号,他立刻心领神会。

是啊,若糜芳不点头,自己独自投降,分量终究不够,万一事后…必须拉上这位国舅爷!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比虞翻还要恳切三分的表情,身体微微倾向糜芳,语气几乎是苦口婆心:“子方兄啊!”

傅士仁的声音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悲戚,却道:“仲翔先生所言,句句在理,皆是为你我身家性命着想啊!你想想,那关羽…”

提到这个名字,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声音也低了几分:“他向来视我等如无物,动辄打骂呵斥。前番粮草之事,他已扬言回师后定斩不饶!如今他深陷襄樊泥潭,自身难保,我等在此为他拼死守城,值得吗?”

他见糜芳眼皮微动,似乎听进去了几分,立刻趁热打铁:“就算…就算你我侥幸守住几日,待关将军真能杀回,以他那刚愎自用的性子,会信你我力战之功吗?”

“他只会认为我等守土有责,是分内之事!一旦稍有差池,便是新帐旧帐一起算!到时候,你我这颗头颅,还能保得住吗?”

傅士仁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关羽挥下的屠刀,脸色发白:“再退一万步,若是守不住呢?城破之日,你我为阶下之囚,生死操于他人之手,岂不更惨?”

“子方兄,你糜家世代经商,最懂权衡利弊。如今顺势而降,非但可保全身家,更能得吴侯重用,前程似锦。逆势而死,除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忠名,还能得到什么?连累的,可是满门老小啊!”

他几乎是声泪俱下,伸手抓住糜芳的衣袖:“兄台!莫要再尤豫了!为了自己,也为了跟随我们的这些将士、家小,开城吧!仲翔先生在此,必不会亏待你我!”

虞翻在一旁适时地点头,补充道:“傅将军所言,俱是肺腑之言。糜将军,大势如此,非战之罪。吴侯必以厚礼相待,绝不负二位今日之举。”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唱红脸陈说利害,一个唱白脸许以重利,将所有的压力都倾泻到了看似仍在“尤豫”的糜芳身上。

糜芳一看,时机差不多了,正要开口之

“报——!”

一名亲兵急匆匆闯入,打破了官署内微妙而紧张的气氛。

他身后跟着一名风尘仆仆、甲胄染尘的军校,那军校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眉宇间更多的是一种属于胜利之师的倨傲。

“启禀二位将军!”那军校甚至没有仔细辨认在场多出的虞翻是何人,便朝着糜芳和傅士仁随意一抱拳,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却道:“关将军有令!我军大破于禁七军,然军中粮草消耗甚巨,特命南郡、公安二处,即刻筹措白米十万石,星夜解送军前交割!关将军严令,不得有误,如迟立斩!”

“立斩”二字,如同两把冰冷的铁锤,重重砸在傅士仁的心头。

他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刚才被虞翻安抚下去的对关羽的恐惧,此刻变本加厉地涌了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求助般地看向糜芳,眼神里只剩下绝望。

而端坐一旁的虞翻,在最初的错愕之后,眼底迅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

他心中大笑:“天助我也!关云长啊关云长,你当真是骄狂到了极点!此刻后方已危如累卵,你竟还如此颐指气使,行这雪上加霜、逼反良将之事!这使者来得太是时候了!”

他几乎可以肯定,在这最后一根稻草的压力下,糜芳哪怕还有一丝尤豫,此刻也该彻底崩溃,下定决心投降了。

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准备欣赏糜芳在绝望中做出“明智”选择的场面,心中不免对关羽的刚愎自用生出几分“感激”与嘲讽!

“水淹七军固然是奇功,却也让你更加目中无人,连最基本的抚慰军心都忘了。如此托大,合该你败亡!”

于是倾刻间,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糜芳身上。

傅士仁是绝望的期盼,虞翻是稳操胜券的等待,那使者则是一脸的不耐。

糜芳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傲慢的使者,看过浑身发抖的傅士仁,最后与虞翻那隐含笑意的眼神微微一碰。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谁也看不出他此刻心中滔天的巨浪与那个近乎疯狂的决断。

他只是慢慢站起身,朝着那使者走了过去。

气氛,在这一刻凝固到了极点。

糜芳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摒息的压迫感。

他踱步到那面带傲气的使者面前,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对方。

那使者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催促,却听糜芳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如同冰珠砸落玉盘:“回去告诉关将军。”

他顿了顿,官署内静得能听到傅士仁粗重的呼吸声。

“粮草,”糜芳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一根都没有了。”

“什么?”使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上的倨傲瞬间碎裂,化为惊怒,“糜芳!你安敢…”

糜芳不等他说完,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他要粮草,让他自己想办法去取!我这里,没了!”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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