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镇,腊月寒冬。
再过几天,就是镇上一年一度的“冬雪节”。
这是飞雪镇特有的节日,按照习俗,镇上的姑娘们——无论七八岁的稚童,还是二八年华的少女,都要在发髻上插一枝红梅,寓意着瑞雪兆丰年,来年能有个好彩头。
但这冰天雪地的,想要找一枝品相完好的红梅,谈何容易?
很多没钱去邻城买花的人家,只能用红纸剪几朵假花凑合。
清晨,解忧修补铺。
萧然刚卸下铺面的门板,一阵冷风便灌了进来。
“哇——!!萧哥哥!呜呜呜”
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隔壁铁匠铺的阿花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小丫头今天穿了件稍微新点的花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显然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节日。
但此刻,她手里捧着一枝已经折断的梅花,哭成了泪人。
“阿花?怎么了?”
萧然放下手里的扫帚,蹲下身,轻轻擦去小丫头脸上被冻结的泪珠。
“花我的花”
阿花抽噎着,把手里那两截断枝举到萧然面前:
“这是我在后山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是最大、最红的一枝!”
“我想我想在冬雪节戴着它,我想比隔壁小翠好看”
“可是可是我刚才太高兴了,想把它插进瓶子里养着,一用力它就断了”
阿花哭得伤心欲绝。
对于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来说,这就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充满希冀地看着萧然:
“萧哥哥,大家都说你是神仙,什么都能修。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把它接好?”
萧然看着那枝断梅。
这是一枝野生的寒梅,花骨朵饱满,确实难得。
但此刻,茎秆已经完全折断,只剩下一层皮连着。
对于植物来说,离开了根系,又断了茎络,这就意味着死刑。
修死物容易,修活物难。
铁钳断了,熔铸即可;木盆漏了,填补即行。
但花断了,流失的却是生机。
这不太好修。
“别哭。”
萧然摸了摸阿花的羊角辫,温和地笑了笑:“哥哥能修。”
他接过断枝,将其放在掌心。
“不就是想要它开得最漂亮吗?”
萧然心念一动。
在他体内,生命法则悄然运转。
生命,代表着生发、生长、生机勃勃。
一抹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翠绿色光晕,顺着萧然的指尖,缓缓注入那截断枝之中。
愈合。
在这股足以催生参天大树的神级生命力滋润下,那折断的茎秆瞬间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一起,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催化。
萧然看着那几个还未完全绽放的花骨朵,心想既然要送给孩子,不如送个最好的。
他指尖轻点。
“开。”
嗡!
仿佛是听到了春天的号令。
那原本紧闭的花苞,在下一秒骤然怒放!
殷红的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颜色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花蕊金黄,一股浓郁到有些醉人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铺子。
这朵花,比它长在树上时还要大,还要红,还要艳丽十倍!
它此刻的状态,达到了生命的极值,甚至是透支的极值。
“哇——!!!”
阿花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喜的尖叫。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萧然手中的花:“好漂亮!好香啊!萧哥哥,它比真的还像真的!”
“拿去吧。”
萧然笑着将花递给阿花,“插在瓶子里,到了冬雪节那天戴上,你肯定是镇上最好看的姑娘。”
“谢谢萧哥哥!萧哥哥最好了!”
阿花如获至宝,捧着那枝妖艳得有些过分的红梅,欢天喜地地跑回了隔壁铁匠铺。
萧然看着孩子的背影,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心中升起一丝淡淡的满足感。
修补遗憾,让凡人展颜,这或许也是一种修行。
深夜。
飞雪镇陷入了沉睡,只有风雪的呼啸声。
盘膝坐在铺子里的萧然,正在感悟白天的修复过程。
突然,他的眉头猛地一皱。
神识中,隔壁铁匠铺里,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其紊乱、狂躁、甚至带着几分畸形的生命波动。
紧接着。
“啊——!!!爷爷!怕!!”
阿花惊恐的尖叫声刺破了夜空。
萧然脸色一变,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隔壁,阿花的房间。
昏暗的油灯下,阿花正缩在床角,用被子蒙着头,瑟瑟发抖。
而在她床头的花瓶里,插着的正是白天那枝红梅。
但此刻,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花”了。
萧然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东西,瞳孔猛地收缩。
因为注入了过多的“生命力”,这枝花虽然断了根,却拥有了远超本体的生命力。
这股庞大的能量在离开了土壤循环后,无处宣泄,便开始了自我吞噬与畸变。
它没有凋谢。
相反,它还在疯长。
花瓣没有脱落,而是变成了紫黑色,像是一块块充血的腐肉,还在微微蠕动。
原本纤细的花蕊,此刻疯狂拉长,竟然变成了几根灰白色的触须,在空气中胡乱挥舞,试图捕捉并不存在的养分。
最恐怖的是,在花朵的中心,因为生命进程被无限加速,它竟然在一夜之间结果了。
结出的不是梅子,而是一颗颗瘤状的,灰败的果实。
这些果实刚一长出来就迅速腐烂,流出黑色的汁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臭味。
这哪里是报春的寒梅?
这分明是一个因为新陈代谢过快、基因崩坏而自行崩溃的植物怪物!
“萧萧哥哥”
阿花听到动静,从被子里探出头,满脸泪痕,指着那个东西哭喊道:
“它动了它刚才想抓我它好丑,好臭我不要它了!呜呜呜”
萧然看着那个还在不断扭曲、流脓的杰作。
那股浓烈的甜腥味,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对不起,阿花。”
萧然轻声说道。
他伸出手,一团纯净的火焰在掌心燃起。
“去。”
火焰飞出,瞬间将那枝畸形的红梅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