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帆驱动着马匹,极目远眺,看到一城池屹立在边关旁,上书朔方两字。
“一路行来锻炼也够了,你对于武学有了自己的领悟,我们回中原吧!”
“太好了!”
貂蝉笑着拍手,长期的杀戮让她厌烦,已经开始怀念起文明的味道。
朔方郡地处大汉北疆,夹在黄河“几”字弯的戈壁与草原之间。
这里没有中原的阡陌良田,目之所及,尽是无边无际的黄沙与砾石,风一刮,沙砾便如刀子般割人脸颊,连天空都被染成昏黄。
冬日的朔方最是难熬,鹅毛大雪能连着下数日,雪沫子被狂风卷着,填平沟壑、复没烽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野狼的踪迹都寻不见。
戍堡的夯土墙冻得裂开缝,守军裹着羊皮袄,拢着篝火,依旧冻得瑟瑟发抖。
此地的民风悍烈,不管是戍守的汉军士卒,还是杂居的汉胡百姓,个个都是能骑善射的硬骨头。
男子们自幼便跟着父兄学骑马、练弯弓,腰间挎着弯刀,肩上扛着长矛,说话声如洪钟,行事干脆利落,没半点中原书生的扭捏。
女子们也不输男儿,能骑马放牧,能操持家务,还能在篝火旁唱着苍凉的胡汉歌谣,歌声里满是对远方亲人的牵挂。
朔方的集市上,总能看到穿着皮袍的牧民,牵着骏马、赶着羊群,与汉军士卒交换粮食、布匹。
胡笳声与汉人的笛声混在一起,牛羊的哞叫与战马的嘶鸣此起彼伏,虽少了中原集市的热闹繁华,却有着边关独有的粗犷烟火气。
貂蝉牵着马打量着周周环境,“公子,此处不错,要不我们在此盘桓几日!”
比起曾经居住的河内郡,此处少了世家豪富,多了些淳朴之气,貂蝉反而更加喜欢。
凌帆点点头,正要回答,却听远处传来朗朗读书声。
“此处还有人在此教书?”
凌帆心中泛起好奇,抬目向那方看去,就见一土制茅房里面有着一排排的简陋书桌,一精神矍铄的中年人,正拿着一书简摇头晃脑念着文章。
周围是一个个衣着朴素的孩童,还有一些看起来年龄略长,有十七八岁的男子,正眼中冒着灼灼华光,看着中年男人露出崇拜目光。
他们是戍卒的子弟,也有附近杂居的胡汉孩童,穿着兽皮缝的短袄,手里攥着削尖的木棍,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蔡邕。
朔方地偏,少有识文断字的人,自从蔡邕流落到这里,这些孩子便日日缠着他,要听他讲中原的故事,学那些能“识天地、晓古今”的文本。
蔡邕将竹简摊开在青石板上,指尖拂过冰凉的竹片,上面用炭笔写着“仁义礼智信”五个字。
他抬眼看向孩子们,声音温和却有力,盖过了风声:“今日我们不学繁杂的经义,只学这五个字。
这‘仁’字,左边是单人旁,右边是‘二’,意为人与人相处,当存善心……”
他一边说,一边握着一个孩子的手,教他用木棍在雪地上一笔一划地写。
那孩子的手冻得发紫,握不稳木棍,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引得其他孩子一阵轻笑。
蔡邕却不恼,耐心地纠正他的笔顺,指尖的温度通过木棍传过去,暖了孩子冰凉的指尖。
偶尔有孩子问起中原的样子,他便停下笔,眼中泛起亮光,讲起洛阳太学的琅琅书声,讲起熹平石经前抄书的儒生,讲起吴地的烟雨杏花。
孩子们听得入了迷,连寒风刮过脸颊的刺痛都忘了。
有个匈奴族的小男孩,忽然举起手里的木棍,指着雪地上的“信”字,用生硬的汉话问:“先生,‘信’是说话算话的意思吗?
就象我们部落的勇士,答应了要守护羊群,便绝不退缩。”
蔡邕愣了愣,随即朗声笑道:“正是!不管是汉人,还是胡人,‘信’字的道理,都是一样的。”
雪越下越大,胡杨树的枝桠上积满了白雪,像挂了一串串玉屑。
青石板上的字迹渐渐被雪复盖,蔡邕便领着孩子们一遍遍写,一遍遍念。
朗朗的书声穿透风雪,在朔方的荒原上回荡着。
凌帆正看得出神,远处一和貂蝉年龄相仿的女子,踏着温婉的步伐,手中挽着竹篮,慢慢的向着私塾接近。
凌帆仔细打量,只觉此女虽不算容貌惊艳,却有一股别样的气质。
年龄看起来十三四岁,却出落得亭亭玉立,兼具江南女子的温婉灵秀与书香门第的典雅气质。
她眉如远黛,恰似一弯新月,轻盈地落在白淅的额头,透着几分灵动与俏皮。
双眸似秋水般澄澈,盈盈流转间,透着聪慧与机敏。
鼻梁挺直而精致,嘴唇不点而朱,微微上扬的唇角,似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尽显温婉动人之姿。
“公子可是看呆了!”
一只玉手在面前挥了挥,挡住了凌帆的视线。
貂蝉嘟着个嘴,满脸不忿的看着凌帆,心中充满了委屈。
那位姐姐虽然长得不错,可在貂蝉心中却也无自己好看,公子竟然不看自己看别人。
凌帆哑然失笑,伸手掐了掐小醋坛子,拉着她向那私塾方向走去。
来到私塾门口,恰好跟那女子相对而立,女子看到凌帆眼神一亮。
凌帆虽然穿着简单随意,但气质和边塞之人却有千差万别。
蔡琰长居洛阳,才来边塞不到几旬,对于中原地带人士总有点亲密之心。
“公子可是中原人士!”蔡琰悄然施礼温和问道。
凌帆伸手回礼道:“也算!也算吧!”
穿越前他算是沿海人士,但心中认为自己是华夏人,那华夏人应该都算中原人士吧。
蔡琰觉得凌帆回答有异,但听声音却是熟悉的乡音,还是笑着道:“我和父亲本居洛阳,且因宦官所害,流放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