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怀真的冤情昭雪那日,长安街头飘着细雨,无心望着柳玄鹄在花门楼擂台上挥毫的身影,忽然想起前夜里的惊魂一幕。
当时他为追查蠹鱼精踪迹,深夜潜入柳府书房,恰逢“柳玄鹄”伏案疾书,烛火映着对方脖颈细腻的肌肤,肩头衣料还绣着不易察觉的粉色碎花。
无心一时兴起凑上前去,指尖刚要触对方肩头,就被猛地挥开,“柳玄鹄”转身时,鬓边碎发滑落,眼尾带着几分女子的柔媚,吓得无心跟跄后退:“你……你竟是女儿身?”
“休要胡言!”
对方拔剑直指他咽喉,剑身映出那张清俊却含嗔的脸,“我乃柳家独子柳玄鹄,再敢造谣,定取你性命!”
无心被剑刃抵着喉头,只觉对方气息清甜,绝非男子粗粝,可那凌厉的眼神又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决,一时竟分不清真假,只能慌忙应下保密,心里却埋下了大大的疑窦。
三日后,尚青天揣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找上门,脸上堆着神秘的笑:“无心,发财的机会来了!玉香阁最近妖气冲天,听说戏班子里接连有人梦魇,班主愿出重金请法师除妖!”
无心本对除妖兴致缺缺,但一想到或许能遇到更强的妖邪,便跟着尚青天直奔城南玉香阁。
刚踏入戏楼,喧闹的人声就扑面而来。
台下宾客满座,台上正唱着《长生殿》,可无心鼻尖一动,就嗅到了一股混杂着脂粉气的阴冷妖气,似有若无地萦绕在后台方向。
他刚要循气而去,就见雅间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柳玄鹄和凌帆。
这两人真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常常同进同出,无心心中一动,不知这凌兄知不知道柳玄鹄是男是女。
不过看此刻的柳玄鹄身着月白锦袍,衣襟敞开半边,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与前几日的“女儿态”判若两人。
无心心头一震,快步上前拽住他手腕:“你怎么在这?还有,你前几日……”
话没说完,就被柳玄鹄狠狠甩开,他眉头紧蹙,语气冰冷:“我来听戏,与你何干?前日约定好形同陌路,你忘了?”
无心盯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又摸了摸自己下巴的胡茬,越发困惑。
难道前几日是自己眼花了?
可不等他细想,后台突然传来剧烈的争吵声。
“这出《孤魂怨》明明是我先构思的,凭什么署你的名?
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怒声呵斥,正是戏班台柱子雪娘,她面前站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正是班主何有才。
何有才搓着手陪笑:“雪娘,吴文豪文笔更老练,这戏让他润色后才能火啊!”
旁边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人附和道:“雪娘,戏曲一道本就讲究融会贯通,何必如此较真?”
雪娘气得浑身发抖,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你们这群窃贼!秦郎的心血,岂容你们沾污!”
混乱中,无心瞥见柳玄鹄悄悄溜向后台,连忙跟了上去。
只见他钻进一间厢房,反手就要关门,无心顺势挤了进去,却撞见“柳玄鹄”正解着锦袍衣带。
凌帆突然出现挡在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无心,“好你个无心,竟然是如此之人,难不成你有龙阳之好不成,玄鹄换衣你也要偷看。”
无心尴尬一笑,挠挠头道:“我看柳兄突然离开,以为发现什么,才跟上来,你误会了。”
“既然如此还不出去!”凌帆声音低沉,无心想要偷看,又被挡住只能离开。
凌帆转身看到柳青鸾还露出的肩头,里面裹着素雅的抹胸,衣襟上的粉色碎花在烛光下格外显眼。
“你也要小心些,外人发现就不好了!”
柳青鸾脸上飞起一抹羞红,急忙拉上衣袖,慌乱带着娇嗔怒道:“还好凌哥哥在,不然就让外人发现去了。”
话语带着亲昵,完全不把凌帆当做外人。
柳青鸾是柳玄鹄姐姐,两人是龙凤胎,因为一些缘故,经常顶着一个身份外出。
凌帆机缘巧合发现,柳玄鹄因为未知好感,和盘托出并请求凌帆保密,由此凌帆和柳青鸾也有了交集。
柳青鸾还要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柳玄鹄的声音响起:“姐姐,你好了吗?”
柳青鸾脸色一变,慌忙将凌帆推进屏风后,迅速换上柳玄鹄递来的素色长袍,抹去唇上淡红,转身时已恢复了男装扮相。
却是一时慌了神,忘记了柳玄鹄和凌帆早就通过气了,此时弟弟进门,在把凌帆叫出却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凌帆躲在屏风后,听得外面姐弟俩低声争执。
“你不该独自来这里,万一被人识破……”
柳玄鹄的声音带着担忧。
柳青鸾叹了口气:“我放心不下雪娘,她与秦穆言的事,或许与柳家的秘密有关。”
两人正在谈论,却不知无心去而复返,躲在隔壁偷听,现在已经知道二人把戏。
无心正听得入神,突然嗅到一股浓烈的妖气,紧接着就听到雪娘的尖叫:“有鬼!我的妆盒!”
众人闻声冲进厢房,只见雪娘瘫坐在地,妆盒摔在地上,里面的胭脂水粉撒了一地,一道黑影从窗棂窜出,消失在夜色中。
何有才见状,指无心怒吼:“肯定是你搞的鬼!来人,把他抓起来!”
玉香阁的闹剧收场后,无心本就被冤枉,又有柳青鸾作证,很快洗脱嫌疑。
柳玄鹄知晓之后,无心被单独约至城外的破庙。
暮色四合,残阳通过破败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柳玄鹄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清瘦的身形在暮色中更显单薄,往日眼底的阴鸷被一层浓重的疲惫取代。
“你是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何总透着股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