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香带来消息,说人间有人见过长生,他正陪着师姐花凝雪游山玩水,压根没有提及黄泉的三七。
那一刻,三七才懂了“伤心”是什么滋味。
象是心里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疼,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她蹲在曼珠沙华前,看着那盛放的花海,想起长生说过“要植满八百里曼珠沙华”的誓言,想起他温柔的笑容和轻声的呼唤,心口的疼痛愈发剧烈。
她回到灶台前,机械地添柴、搅拌,眼泪一滴滴落入滚烫的汤锅中,与之前熬汤时无意混入的“生老病死、爱恨别离”之泪交融。
就在泪水落下的瞬间,锅里的孟婆汤骤然变了模样。
浑浊的汤汁变得澄澈透亮,清甜甘醇的香气弥漫开来,苦中带甘,涩后回甘,正是能解世间所有执念的正宗孟婆汤。
三七舀起一勺,尝在嘴里,终于明白,孟婆汤缺失的第八味引,从来不是什么仙草灵泉,而是孟婆自己尝过爱而不得的滋味后,落下的那滴伤心泪。
就在她怔怔出神时,庄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长生衣衫褴缕,面色憔瘁,浑身带着风尘与血迹,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他一把抓住三七的手,声音嘶哑带着哽咽:“三七,我回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终于查清了真相,师父欺骗了他,师姐根本没有重病,这一切都是陈拾为了夺取阴卷设下的骗局。
而他这些日子的思念与煎熬,早已证明,他心里喜欢的,从来都不是师姐,而是这个在黄泉等他、对他一片赤诚的傻孟婆。
三七望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身上的伤痕,所有的委屈都化作了心疼。
她举起盛着孟婆汤的碗,对他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长生,你看,我的汤熬成了。”
长生望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又闻着那治愈人心的汤香,再也忍不住,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三七,往后馀生,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两人定了婚约,约定在孟婆出嫁的吉时成婚。
三七将母亲孟七留下的一支玉钗送给长生,那是孟婆传家之物,像征着一生一世的相守。
长生则许诺,婚后要带她去人间看遍山河,要在黄泉植满八百里曼珠沙华,让她日日都能看见花海。
赵吏虽曾拒婚,却也真心为三七高兴,悄悄为她筹备了嫁妆,还破例通过冥王阿茶关系,去求了冥皇凌帆。
让凌帆答应会在成婚当日,借出阴卷,让长生以黄泉驸马的身份,勾去自己的名讳,与三七永世相守。
可赵吏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暗处悄然蕴酿。
陈拾早已算好了一切,他不仅要夺取阴卷,还勾结了一众觊觎长生不老的修仙者,只等大婚之日,趁阴卷现世,发动致命一击。
孟婆庄被装点得格外喜庆,朱红的门楣挂起了挽联,檐下红灯笼映得黄沙都染了暖意。
三七穿着母亲孟七留下的嫁衣,凤冠霞帔衬得她眉眼发亮,枯槁的肌肤竟透出几分莹润。
她坐在镜前,阿香正帮她梳理长发,指尖划过那支长生送的玉钗,忍不住打趣:“傻丫头,今天可得机灵点,别被新郎官骗走了魂。”
三七抿着嘴笑,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手里反复摩挲着裙摆上的缠枝莲纹样。
那是长生特意让人在人间绣的,说要让她穿上最漂亮的嫁衣。
吉时将至,孟婆庄外却迟迟没有传来长生的脚步声。
三七站起身,几次走到门口张望,沙海依旧潦阔,只有风声卷着黄沙,呜呜作响,象是在预示着什么。
阿香皱起眉头,握紧了腰间的刀:“不对劲,按说该到了,我去看看。”
可她刚踏出庄门,就听见一阵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紧接着是阴差们的嘶吼与兵刃碰撞的脆响。
三七心里一紧,本能地往存放阳卷的密室跑去。
阳卷乃冥界至宝,掌人间生死寿数,唯有孟婆成婚之日可暂离冥府秘库,由孟婆亲自看管,待新婚夫妇共同在卷上签下名讳,便可永世相守。
她刚摸到密室的门栓,就听见庄门被轰然撞碎的声响,伴随着陈拾阴恻恻的笑声:“我的好女儿,别来无恙啊。”
三七回头,就看见陈拾身着道袍,面色阴鸷地站在院中,身后跟着妆容艳丽的花凝雪,还有一众杀气腾腾的修仙者。
而长生,就站在他们身后,白衣染血,眼神复杂地望着她,满是愧疚与痛苦。
“长生……”三七轻声唤他,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涌来。
陈拾冷笑一声,抬手一挥,几个修仙者立刻扑向守在周围的阴差。
阴差们虽拼死抵抗,却哪里是这些修炼多年的修仙者的对手,不过片刻,就倒在了血泊中。
小鹿冲了出来,本体沙棘的藤蔓疯狂生长,想要缠住陈拾的脚步,却被陈拾反手一掌拍中,藤蔓瞬间枯萎,小鹿一口鲜血喷出,倒在沙地上,气息奄奄。
“小鹿!”
三七惊呼着想要冲过去,却被花凝雪拦住。
花凝雪挑眉打量着三七的嫁衣,语气里满是嫉妒:“三七,你以为长生是真心爱你?他不过是奉师命接近你,为的就是这阳卷!
我才是他要守护的人,他要帮我改写寿数,与我永世相守!”
“不是的!三七,我没有……”长生想要辩解,却被陈拾厉声打断:“住口!事到如今,还想演戏?”
他一步步走向三七,眼神贪婪地盯着她怀中的阳卷,“女儿,你可知长生是谁?他根本不是什么仙童,而是当年我从你身上夺走的那一窍精魄所化!我养他二十年,就是为了今日。
你本就六窍不全,对这一窍精魄天生亲近,爱上他,从一开始就是命中注定的骗局!”
“哈哈哈!!!长生、长生,为我长生!!!哈哈哈!!!”陈拾癫狂的笑着,筹备良久,拼着得罪地府终于取得长生,这个他梦寐以求之事。
这句话象一道惊雷,炸得三七浑身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