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北岸，接应点。
旅长举着望远镜。
身后的临时指挥部内，气氛十分压抑。
“师长，情报确认了吗？”
旅长放下望远镜，声音有些沙哑。
“鬼子第12军动用了战车联队和航空兵，这不仅是封锁，是铁了心的要在那片平原上把李云龙给嚼碎了。”
师长背着手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死死盯着地图上的黄河。
“几百辆卡车，带着坛坛罐罐，在平原上和机械化日军硬碰硬。”
师长沉声道：“按照常规战损比，能有一半人突出来，就是奇迹。装备……恐怕是要丢光的。”
周围的作战参谋们低头不语。
谁都清楚，带着几千吨物资突围有多难。
“来了！”
前沿观察哨突然喊了一声。
旅长猛地举起望远镜。
地平在线，腾起了一道浑黄的尘墙。
这是大规模车队行进才会扬起的烟尘。
“听声音不对。”
师长侧耳倾听，脸色微变。
这声音和预想中残兵败将的脚步、零星卡车的引擎声完全不同。
尘烟被撕裂。
冲在最前面的，不是步兵。
是坦克。
两辆涂着红五星的九七式中战车，履带卷着泥土，炮塔上的37毫米火炮昂首指天。
更令人眼皮狂跳的是，坦克的炮塔两侧，挂满了日军的佐官刀，随着车身颠簸叮当作响。
坦克后方，是绵延不见尾的车队。
旅长的嘴唇微微张开，望远镜差点没拿稳。
车队呈战斗队形展开。
每一辆卡车都经过了改装——驾驶室焊着粗糙的防弹钢板，车顶架着博福斯40毫米高炮或是双联装25毫米机关炮。
黑洞洞的枪炮口，甚至还冒着未散的青烟。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打头的九七式坦克一个急停，履带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痕。
舱盖打开，李云龙钻了出来。
他满脸油污，那件标志性的灰布军装变成了黑灰色。
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透着一股凶悍气。
李云龙跳下坦克，掸了掸身上的土，这才大步流星地跑到旅长和师长面前。
“啪！”
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报告师长、旅长！独立团团长李云龙，奉命突围归建！”
李云龙的大嗓门在寒风中炸响：
“独立团全员到齐！随行物资……无一遗失！顺便，还带了点土特产回来！”
现场一片安静。
只有远处卡车引擎怠速的突突声。
旅长没有回礼。
他越过李云龙的肩膀，看向那支庞大的车队。
“李云龙。”
旅长的手有些抖，他指着后面一辆满是弹痕的卡车：
“我给你的命令是突围。”
“是啊，突围了啊！”李云龙一脸无辜。
“那你告诉我……”
旅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你是去突围的，还是去进货的？！”
“这叫什么话？”
李云龙嘿嘿一笑，搓了搓满是油泥的手。
“鬼子客气，路上非要送，咱们八路军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但这鬼子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啊。”
他指了指后面那几门此时正被帆布半遮半掩的重炮：
“就那几门240毫米重型榴弹炮，本来我是不想带的，太沉！废油！但后来老赵说，这玩意儿拉回去，就算没炮弹，回炉炼钢也能打好几万把剌刀。我想着兵工厂缺原料，就顺回来了。”
“顺……顺回来？”
一向沉稳的师长，此刻也被这三个字噎了一下。
那是240毫米重型榴弹炮。
是日军攻坚要塞的大杀器。
到了李云龙嘴里，成了随手“顺”回来的废铁？
“长官！”
此时，楚云飞整理了一下沾满尘土的领章，大步上前，向师长和旅长敬礼。
楚云飞看着身后的车队，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若非亲眼所见，楚某不敢相信，贵军的动员能力和机械化水平，已不输中央军德械师，甚至……犹有过之。”
师长和旅长对视一眼。
楚云飞是识货的，连他都这么说，这支部队的火力配置恐怕已经超出了总部的想象。
赵刚拿着厚厚一沓清单走了过来。
“首长，这是最新的物资统计表。”
赵刚的声音虽然平静，但拿着清单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包含我们在青岛、胶济线以及突围途中缴获的所有装备。”
旅长接过清单，只扫了一眼第一页，瞳孔就猛地收缩。
他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着李云龙，
“好小子……”
旅长把清单递给师长，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你现在这一个团的火力配置，比咱们全师加起来都猛！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哪能啊！”
李云龙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
“旅长，这都是为了打鬼子。再说了，这里面还有老丁和老孔的份呢，咱们铁三角不分家……”
“少跟我打马虎眼！”
旅长突然脸色一板，恢复了敲竹杠的本色。
他指着那些被改装得面目全非的卡车：
“李云龙！你看看这些车！好好的运输车，让你焊成了铁王八！还有那油料，这一路跑下来，你烧了多少油？这笔帐怎么算？你这是严重的浪费资产！”
“行了！！”
师长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那些疲惫但昂首挺胸的战士，眼中满是赞赏。
“不但不罚，还要嘉奖！狠狠地嘉奖！”
他走到一门被牵引的105榴弹炮前，伸手拍了拍冰冷的炮管。
“这些破烂，足够把咱们师武装成一支铁拳头。”
师长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有了这些家伙什，咱们腰杆子就硬了。”
李云龙一听这话，眼珠子一转，立刻顺着话头往上爬。
“师长，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放！”
“我现在有枪有炮有弹药，兵强马壮，之前的雷暴计划，我看有点小家子气了。”
李云龙指着身后的地图方向，语气里满是野心：
“咱们完全可以搞大一点。依托鹰嘴涧和胶济线，咱们能跟冈村宁次那个老鬼子，好好在平原上掰掰手腕！”
师长闻言，猛地转过身。
目光锐利地盯着李云龙。
片刻后，师长笑了起来。
“回驻地！”
师长大手一挥，命令道：
“立刻召开作战会议！李云龙，把你肚子里的坏水都给我倒出来！”
“华北这盘棋，活了！”
车队继续开动。
地面在震动。
远处，前来接应的兄弟部队战士们，站在路基两侧，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