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堡,矗立于城市最高处的悬崖之巅,如同一柄由黑曜石与钢铁铸就的神明巨斧。
其主体建筑高耸入云,塔楼如利刃般层层叠加,每一层檐角皆饰以锋利的斧刃浮雕,像征着瓦伦家族三百年来在索拉里昂幕后的控制。
现如今的小皇帝不过是以瓦伦为首的贵族集团下的傀儡罢了。
沉恩与露妮缇悄然抵达海港区的边缘,这里是人鱼族暗哨指定的汇合点。
凭借人鱼女王给的海神令,一位化作半人类模样的年轻人鱼从海水中现身。
她低声向海岸上的两人指引道:“下水道入口就在城市西边峭壁的最下方,顺着潮汐暗流潜行,可直达斧堡的排水系统。但小心,要一路从侧面过去,瓦伦家族的卫兵每日巡视,很容易被发现,你们跟着我来就行了。”
沉恩点头致谢,目光转向身旁的露妮缇。
“没问题吧?”
“没问题啾!”
一龙一人前后跳下海岸,潜入海内,海水冰冷刺骨,浪花拍打着岩壁。
沉恩凭借着夏莉给他贝壳吊坠,可以在海中自由呼吸。露妮缇就不用多说了,龙天生就会游泳,能在水下长时间的憋气。
他们顺着潮汐暗流向下潜行,海崖下方的信道狭窄曲折,墙壁长满满苔藓与藤壶。
约莫一刻钟后,他们抵达下水道入口一—一道锈蚀的铁栅栏半掩在海底泥沙中。
海神卫人鱼:“我就送你们到这里。”
“感谢。”
等到女王手下的人鱼离开,沉恩用眼神示意露妮缇上前。
露妮缇只是往那铁栅栏上吐出一丝银焰,栅栏便悄无声息地融化开来,连带着周围的海水都跟着变热、沸腾。
一人一龙钻了进去,并很快浮出水面。
斧堡下方的下水道相当宽阔,是四通八达的甬道,用青石累叠而成。
四周幽暗潮湿,大概是刚才下雨的缘故,这时水流从上方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道小型瀑布。
露妮缇赶紧甩甩脑袋,“感觉沉恩好喜欢钻下水道啾。”
“也就钻过两次。”沉恩用手挡住她甩出来的水。
“沉恩知道这里怎么走吗?”
“不清楚。”
“那沉恩还让本龙来一起钻下水道!”露妮缇鼓脸。
沉恩摆摆手,“反正以后遇到这种类似的大城堡潜入不方便,都可以走下水道,大概率不设防,就算有防御,也没有从正门潜入那么麻烦。”
“这样么啾”
“别闲聊了,跟我走。”
在潜入这里之前,沉恩问艾莉尔讨要了一些斧堡的资料。
斧堡整体大得吓人。
本身就是一个贵族的巨型城堡,又在被设为南帝国皇宫之后,进行了扩建。
斧堡现如今分为地上五层与地下三层。
地上一层到五层按照顺序排列分别是:迎宾大厅与军械库、贵族大臣居所与皇帝寝宫、行政与议事厅、炼金实验室与魔法研究室、望台与祭坛。
地下三层则是:动力内核与锅炉房、监牢与储藏室、下水道。
每一层功能分明,层层递进,是一座极其规整的军事要塞。
沉恩现在的位置就在地下三层。
为此他和露妮缇要一路穿过监狱、锅炉房、军械库、居住区,先抵达位于地上三层的行政区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一些相关行政命令和资料。
作为屈指可数的一级法师,潜入这种事情不在话下。
给自己施加一个隐形术,就能一路畅通无阻。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坐落在斧堡内部各个魔法侦测机关。
偏偏沉恩最不怕这玩意儿。
近十年里,沉恩一直在让北边的薇娅还有苔丝帮忙收集各路魔法。
在“寰宇重构”的帮助下,沉恩至少学习了几百种法术。
虽然大多是些没用、或者是有上位替代的法术
可这也代表了沉恩能够通过“寰宇重构”摧毁大多数的禁制与魔法。
加之雪汐老师本身就对封印术这类的禁制魔法有很多研究。
沉恩只要发现监测魔法的所在位置,就能将其摧毁。
他将义肢放在墙壁上,对其导入魔力。
魔力就象是融入了石头一般,开始对着四周展开全方面的排查。
这个能力的原理也很简单。
“寰宇重构”能够分析、重构物质。
同样的,沉恩也可以利用“寰宇重构”来区分物质。
只要将石墙内部不属于“石头”的部分找到,沉恩便能精确其禁制位置。
“找到了。”
沉恩继续注入一丝魔力,顺利摧毁监测魔法的内部,将其摧毁。
铁门无声滑开,露出升降梯的入口。
两人进入,梯内空间狭窄,仅容两人站立,四壁刻满已被沉恩摧毁的防御符文。
沉恩注入一丝魔力,激活升降梯,梯身缓缓上升,发出低沉的齿轮摩擦声。
升降梯停在地下二层,门开后,再走了一段路。
一股刺鼻的药剂味、腐臭味扑面而来。
两侧是铁笼监牢,关押着数名亚人,她们的眼神麻木,身上带有魔力封印的痕迹。
这里是个监狱。
“这个监狱为什么这么大?”露妮缇捏紧鼻子。
“嘘!小声说话!不然我有隐身术也得被发现。”
露妮缇连忙朝沉恩点点头。
同时,她也注意到这里关押的亚人是被抓来的亚人。
并且都是女性。
“为什么会全是雌性?”露妮缇小声问。
“因为这起事件的罪魁祸首,卡米洛公爵,他想要塑造的完美躯体,就是一副女性的躯体。”
“原来这样啊”露妮缇猛然惊醒,“不对,是谁在说话啾?!”
铁门后,一个身影缓缓坐起:那是一个中年男子,须发凌乱,身上华贵的丝袍已成槛褛,双手被银链缚于墙钩,链上符文闪铄,抑制着他的魔力。
他抬起头,目光竟直直“望”向沉恩的位置,仿佛洞穿了隐形之障。
男子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贵族的气质:“放下法杖吧,年轻人,我没办法对你造成任何威胁。”
沉恩心头一凛,雪汐老师教的隐形术岂会轻易失效?
除非此人拥有特殊感知,或是魔法造诣超绝。
他低声回应,声音压至最低:“阁下如何察觉?我们并无恶意,刚才我拿起法杖,也只是下意识的自卫。”
男子轻笑,咳嗽几声,抬起右手的链铐叮当作响:“呵呵瓦伦家族传承三百年的禁魔之链”。它不只缚身禁魔,还会吸收周遭的魔力波动。你的隐形术精妙,但那丝水元素馀韵,还是被它给捕捉到了。”
沉恩交换眼神于露妮缇,确认无陷阱后,微微解除隐形,仅露面容与上身。
他审视男子:脸庞虽苍白憔瘁,却有鹰隼般的锐利眼眸,眉宇间隐约有点象是一开始来索拉里昂所遇见的霍尼克·瓦伦。
沉恩心中有了猜测,问道:“你和霍尼克·瓦伦是什么关系?”
“哦你和那大逆不道的小子打过交道了?”
沉恩明白了:“阁下莫非是瓦伦家的家主,罗根伯爵?听说你失踪有两年了。”
索拉里昂原本的主人,瓦伦家的家主。
罗根瞳孔微缩,继而大笑,笑声中带着苦涩:“哈哈,聪明的年轻人看来你对南方的消息有所了解啊,没错,我就是罗根·瓦伦·狄奥多里克,这斧堡的主人”。
“不过如今,我不过是那老怪物囚下的傀儡罢了。”
他说到这儿,背靠墙壁的模样愈来愈颓废。
沉恩心绪翻涌,已经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世界线发生了变动,三百年前的卡米洛公爵没有死的话
那么原本作为瓦伦家主的罗根伯爵就会受到打压。
毕竟他在《魔典》之中也算是个正派人物。
只是
在原本剧情中也算是有着高光的他,如今居然被弄成了这幅骨瘦嶙峋的模样真是世事难料。
露妮缇双手叉腰,一点不客气:“喂!你这老家伙还没解释清楚你之前说的话呢!什么叫完美躯体必须是个女性的躯体!”
罗根背靠肮脏的墙壁,目光黯淡:“阁下可知一个传说?自这个世界诞生之始,便有魔力”的存在而魔力,运用魔力的方法,本不属于人类?人类也根本不存在魔力。”
这是在说先贤“兰”,从魔族那里盗取魔法的事情。
沉恩皱眉,“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从一本连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深海古籍里,船员打捞出来的。”
罗根摇头,“在解读这本书之前,我一直都否认有关魔族”的传说,认为那不过是吟游诗人道听途说杜撰出来的虚假故事可后来,我才发现不是。
“人类的魔力,以及运用魔力的方法,都归于同一个祖先一魔。
“是有人从魔的手里获得了运用魔力的方法,并且用了不知道怎样的手段,将未来人类出生的孩子与魔网联系到一起这才造就了那些身体素质无与伦比的骑士,以及象你这样的法师。”
露妮缇皱眉:“说这么多!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啾!”
罗根继续道:“尽管我不是魔法相关的专家,可我知道,我们对于魔法的研究不足其奥妙的万分之一。而在魔族的手中,魔力无所不能、无所不用,它甚至可以实现一切,是尤如炼金术传说里的哲学之石一般的万能许愿机!
“当然,许愿机也是有条件、有限制的。
“这取决于你接触到的,是什么样的魔”而在我们看来,这只不过是一个会控制人类欲望的邪术罢了。
“卡米洛先祖他利用的正是这样的邪术”。”
沉恩叹口气:“他利用的就是魔族的魔法。”
“就是这个意思。”
露妮缇追问:“那他为什么要利用这个魔法造一副女性的完美躯体,他自己用?”
罗根的笑容苦涩更深:“先祖如果是自己用,他也不会苟延残喘这么久了。”
“那是谁?”
沉恩:“极大概率是为了他的妻子,劳瑞尔夫人。”
罗根伯爵意外地看向他,“没想到你这个年轻人居然也知道那段消失的历史”
露妮缇:“他是想要复活她的妻子么?”
“想是这么想,做也是这么去做的,至于事情的导向如何谁知道呢?”
露妮缇看向沉恩。
她觉得他有可能知道。
沉恩也摇摇头。
正如刚才罗根所说的那样,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魔法,自然也有各种各样的“魔”。
一切皆有可能。
卡米洛公爵在原本《魔典》的故事线中失败了,在这里,倒真有可能实现。
沉恩:“我们来这里正是为了这件事。”
“你们想要对付先祖?”
沉恩目光沉稳,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卡米洛公爵的计划不仅威胁到索拉里昂的平衡,更可能波及整个南帝国的稳定。我有理由阻止他。”
罗根伯爵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欣慰,又带着几分无奈。
他低声咳嗽,链铐叮当作响:“年轻人,你们的勇气令人敬佩,但我要提醒你们你们面对的,是一个在三百年前就成了圣域的大法师,你们再往上深入只会有一个结果咳咳。”
“这就不需要阁下操心了。伯爵阁下,您似乎知道不少内情。能否告知我们,卡米洛公爵如今身在何处?他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罗根沉默片刻,目光低垂,象是在回忆什么不堪的往事。
最终,他缓缓开口:“不清楚,但先祖他早已不再是三百年前那个贤明的先祖了。他的身体虽存活至今,却早已被魔族的邪术侵蚀,成了半人半魔的怪物。他常年隐匿在斧堡顶层的祭坛,那是整座城堡魔力最浓郁的地方。你们若要找他,可以去那里。”
露妮缇:“如果是要得到什么线索呢?”
“地上四层,魔法研究室。”
沉恩沉思片刻,目光扫过罗根身上的禁魔之链:“伯爵阁下,若我们能解开您的禁制,您是否愿意协助我们?您对斧堡的了解远胜于我们,或许可以为我们指路。”
“指路么我倒是想帮你们,但一”7
沉恩忽然想到了什么,用些微的萤火术照亮罗根的牢房。
他的瞳孔跟着一缩从没见过如此触目惊心的模样。
脸庞瘦削如骷髅,颧骨高高凸起,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上方布满了细密的青紫瘀痕和干涸的血迹。凌乱的须发纠结成团,沾染着污垢,昔日华贵的丝袍破烂不堪,挂在身上如同破布,露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鞭痕和烧灼痕迹。
禁魔之链深深嵌入他的手腕和脚踝,周围的皮肤已经溃烂,渗出暗红的血水o
这
那里还有半点瓦伦家家主的模样?
沉恩估摸着他的魔力回路也被废了。
还是无法逆转的那种。
“自先祖将我关入这里后,从小就对我夺了他家主之位而怀有怨恨的弟弟,每日都会来到这里日积月累,便成了这幅模样。”
“抱歉。”
“无妨。如果我没有推算错误,最近应该有大量亚人消失,对吧?”
沉恩:“没错。”
“先祖他一方面是对亚人们都有所怨恨,一方面是想要集结众多亚人最为完美的部分融入到劳瑞尔夫人的新躯体之中爱人必须是完美无瑕的——这是先祖的执念。
“此外,如果你们这次只是想要获得线索证据的话,想要进入地上四层会有些艰难那里有先祖他亲手加固的禁制,非必要之人不得进入。”
沉恩捏着下巴,想了想:“罗根阁下,您说您的弟弟每日都会来这里,对吧?”
“是没错。”
“今天来了没有?”
“我不清楚日月更替但在我的感知中,距离上一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就在此时,牢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铠甲的轻微碰撞。
沉恩与露妮缇迅速交换眼神,立即施展隐形术,隐匿身形,退至牢房一角。
罗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低声喃喃:“来得倒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