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德利港的珍珠港西侧,靠近海边的荒废工业地带,是一片被时间遗忘的废墟。
雪汐带着露妮缇,披上一件黑色斗篷遮掩身份,沿着一条隐秘的小径前行。
两人来到海滩边上,化作人形的露妮缇掀开兜帽,银发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她眼睛四处张望,显得好奇又兴奋:“啾!大狐狸,这地方好破旧!”
雪汐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用法杖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刚才不是给你点了五人份的牛肉么?别老想着吃!这里是索拉里昂的黑市入口,不是集市,危险得很。你给我老实点,别到处乱跑。”
“啾知道了。”露妮缇撅了撅嘴,却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
两人绕过一堆废弃的木箱,来到一处看似普通的破旧仓库前。
仓库大门紧闭,门上布满铁锈,但雪汐敏锐地察觉到门缝间隐约透出的魔力波动。
她忽然察觉到地面有个和“黑礁币”上差不多的章鱼图案。
“魔法禁制?需要开启的条件口令?刚才那家伙果然还留了后手,这些腌臜的家伙,隐藏魔法倒是用的挺高级的一般人即便拿到了黑礁币”也根本用不了。”
雪汐停下脚步,手指轻轻抚过硬币,很快又将指尖放在地面的章鱼图案上。
她低声念出一段简短的咒文。
很快,币面上的纹路骤然亮起,发出微弱的蓝光。
随即地面“咔嚓”一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啾?开了?”
“开了。哼,就这点魔法水平也想阻止我?”
“等会儿进去,你别出声,低着头,别随便乱看!”
雪汐拉了拉胸前的斗篷,压低斗篷帽檐,低声叮嘱,率先踏入隧道。
沿着楼梯向下,很快来到了一个用铁栅栏围起来的平台。
类似于她们法师塔所用的升降台,王国那边叫什么升降机”。
雪汐带着露妮缇走入,注意到一旁的拉杆,拉开。
很快,周围的金属在发出“嘎吱嘎吱”充满铁锈味的声音。
整个平台开始震动,开始垂直向下行进。
雪汐抬头张望,同时捏住鼻子。
她发现这升降台的信道十分昏暗,岩壁大量渗水,带着土腥味和霉臭味,并混杂着一些海水中的鱼腥味。
大概过了五分钟,升降台终于到底了。
雪汐率先走出去,穿过一条昏暗逼仄的铁门前,眼前壑然开朗。
废弃仓库之下,竟是一个隐秘的地下集市。
昏黄的魔光灯悬浮在半空,照亮了拥挤的摊位与川流不息的人群。
摊贩们大多蒙着面,或披着斗篷,摊位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货物:从闪铄着魔力的晶石、稀有的大型魔物尸体、器官、材料,到疑似违禁的魔导器,一些被锁在笼子里的亚人奴隶更是常见。
这些亚人大多是少女。
并且都是赤身裸体,有的目光绝望,瘫坐笼中;有的惊恐未定,眼神慌乱;
还有些拼命伸出手,试图抓住路人的衣角,祈求被带离这地狱。
雪汐拉着斗篷帽檐,明显看到对面有几位不过十多岁的狐人小孩也被关在其中。
她们精神萎靡、身上带有鞭痕
雪汐当即想起了过去拐卖她们狐村的一些亚人贩子,不由在斗篷下咬紧牙关,犬牙外露,尾巴与耳朵猛地竖起,怒意在胸中翻涌:“这些该死的家伙!”
她试着靠近一个笼子,想查看狐人小孩的状况,却被摊主粗暴打断:“喂喂!不买就别乱看,别乱碰!”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眼神不善。
虽然笼子里的狐人明显不是她的后辈。
但无论怎么说,也都是生活在帝国的狐族人
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小家伙在这里受难,她实在是做不到。
“这些,”雪汐强压怒火,压粗声音,指着笼中的狐人小孩,“多少钱一位?”
“200帝国金币一位。”摊主随口报价,瞥了一眼斗篷下的雪汐,误以为她是矮人,“什么时候矮人也开始对狐人感兴趣了?”
“你在开玩笑?”雪汐语气冰冷,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谁跟你开玩笑!”摊主高声反驳,用力拍打笼子,吓得里面的狐人小孩瑟缩一团,“这些可是高档货,没被玩过的珍品!从北边逃难过来的,你到底明不明白她们的价值?”
雪汐咬牙,强忍着用冰枪术贯穿这家伙喉咙的冲动。她感知到体内微薄的魔力,以及周围黑市商贩混杂的魔力波动,只得暂时按下怒火,冷声道:“200金币?太贵了,便宜点。”
摊主嘿嘿一笑,眼中闪过狡黠:“小矮人,识货就别废话。狐人小孩,尤其是这种纯种的,在黑市可是抢手货。200金币已经算便宜了!要不你看看别的?那边还有猫裔,价格能低点。”
他说话的时候,雪汐已经注意到隔壁笼子的猫裔少女已经用眼巴巴的眼神望向她。
说实话,雪汐已经有些没办法直视这种眼神。
她故作尤豫,从袖中掏出一袋金币,抛了过去:“100金币一位,这里600帝国金币,卖不卖?”
“喂喂!你来真的啊!”摊主兴奋地接过钱袋子,他拿出一枚金币放到嘴里咬了咬,更加激动,“居然是真的!”
“卖,还是不卖?你的货我都要了。”
“大、大客人!卖!当然卖!”
“那边的猫人也一并送给我,如何?”
“当然!当然没问题!只是矮人要这么多女孩做什么?这些都是给城里那些贵族老爷们把玩弄两三天的玩具,没什么力气干活。”
“需要你管?”雪汐露出一只凶狠的眼睛。
摊主搓手,当即讪笑道:“您是大客人!您说了算!”
“放人!”
摊主赶紧挥手,示意一旁的手下帮忙打开笼子,给里面的几位亚人松绑。
“出来!”
助手打开笼子,粗暴地拽出那名狐人女孩。
雪汐:“喂!”
摊主也赶紧吼道:“你就这么对待我们贵客的货物!是不是活腻歪了你!”
那名看起来还有些年轻的助手赶紧缩头。
很快,一共七名浑身赤裸的亚人少女,一排排站在了雪汐的面前。
她注意到这几位孩子对她投来的甚至全是感谢的目光。
被卖了还有这种表情
雪汐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再给她们找些衣服如何?”
摊主仍在高兴地点着一枚枚金币,“这好说!这好说!”
等到女孩们都换上了衣服。
雪汐开始带着几人离开这里,那位摊主在确认金币足够后,也开始收摊跑路。
“先离开这里。”
雪汐带着女孩们和露妮缇,迅速混入人群,避开周围窥探的目光。
她捕捉到不远处几道隐晦的魔力波动,显然有人在暗中监视。
她低声对露妮缇道:“小心点,有人盯着我们。”
刚走出几步,进入到黑市的一处无人地带,两名蒙面黑袍人从人群中闪出,挡住去路。
他的匕首散发幽暗光芒,语气阴冷:“小家伙,你一次买这么多奴隶,手里带那么多钱,怕是来路不正吧?跟我们走一趟,让我们检查检查再放你们离开,如何?”
雪汐笑都不笑一下,只是喊了一声:“露妮缇。”
“恩?”
两人只看到一直跟在雪汐身后的家伙走了出来。
唰唰!
话音未落,露妮缇的身形一闪,银色龙尾如鞭般甩出,空气中传来“唰唰”两声锐响。
两名黑袍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龙尾的巨力抽中,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飞出,重重撞进旁边的石墙。
后方的几名狐人少女目定口呆,原本绝望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震惊与敬畏。
她们缩在雪汐身后,瑟瑟发抖,却又忍不住偷瞄露妮缇那娇小却恐怖的身影。
“唔,大狐狸,这些家伙好弱!”露妮缇拍了拍手,龙瞳中满是不屑,转头看向雪汐,语气兴奋,“接下来还要打谁?”
雪汐皱眉,狐耳微微抖动,感知到阴影中几道隐晦的目光迅速移开,显然被露妮缇的出手震慑。
她低声叮嘱:“别嚣张,引来大鱼就麻烦了。”
她转头看向那几名狐人少女,语气放缓:“你们先跟着她,别乱跑。”
狐人少女们点点头,眼中虽有恐惧,但对雪汐的信任让她们稍稍安心。
领头的少女注意到了雪汐斗篷下的狐耳,低声问道:“您您是来救我们的吗?”
雪汐沉默片刻,目光复杂地扫过她们身上的鞭痕,低声道:“先别问这么多,跟着她走,安全第一。”
露妮缇疑惑:“走,去哪里?”
“你知道艾莉尔待的地方吧。”
“知道,很大的教堂。”
“你带她们出去,去艾莉尔那边。”
“啾?那大狐狸你呢?”露妮缇歪头,龙瞳中满是疑惑。
雪汐的目光扫过黑市深处,“我要在这里再找点东西。”
“那我帮你一起找!”
“不行,带着她们人就太多了。你也不用担心我什么的,虽然我没有什么魔力,但眼下自保还是可以的。”
“啾好吧,大狐狸你小心点!”
“恩。”
雪汐目送她们离开,深吸一口气。
她转身又走入黑市的街道中。
雪汐继续压低帽檐四处张望,发现这里还有数不胜数的奴隶,除了一些违禁品外,大多是一些家伙在贩卖一种网状的魔导器。
雪汐趁着有人挑选这种魔导器的时候观察了一下。
发现这东西似乎对魔力有着很大的抗性。
这就是小恩所说的“禁魔网”?
用来抓捕人鱼的魔导器也是从这里流出的?
“让开!让开!”
一队同样披着斗篷的家伙突兀地出现在了黑市街道中。
一些常常徘徊在此的家伙似乎是知道这些人,赶紧把路让开。
雪汐也站到一旁。
旁边有些两个家伙在望向那队人窃窃私语。
“这些家伙又来取奴隶了?”
“应该是反正这些家伙来这里就这一个目的一个月内都来几次了,至少六次了吧?每次都要带走不少亚人,可惜这次没人抓到鱼人。”
“可惜啊不过也多亏他们这阵我们的钱袋子才越来越鼓啊。”
“你知道他们的来历?”
“不知道,而且就算我知道了也肯定不会白白告诉你。我猜测是哪些生活在城堡里的白皮老爷们需要点生活乐子了!”
“话说他们要这么多的亚人做什么?”
雪汐听到的东西仅限于此。
也不是什么信息都没有。
至少知道这些人定期在收亚人奴隶。
应该是沉恩所说的影枭会吧?
以至于这条黑市上被绑架的亚人数不胜数。
雪汐继续前进,她注意到这黑市的设施也算一应俱全。
酒吧、旅店,全都有。
她对这些东西都不感谢,直到在地摊上注意到了一个佝偻老头卖的一些东西o
一堆杂乱不堪的书。
雪汐好奇地走进,拿起来看了看。
“那个那个是记载索拉里昂历史的书籍!”
手指干枯的老头颤颤巍巍地说道,声音也断断续续。
“历史?为什么这种书籍会出现在这里?”
老头摆摆手,“因为这本书和这里贩卖的东西一样,都是禁品!”
“一本记载历史书为何会是禁品?”
老头睁开一只眯眯眼,好奇地打量了雪汐一眼,当即顺着胡须说道:“阁、
阁下是从北边来的法师,对吧?”
“你知道?”
“呵呵我看不出来,但看来我猜中了。”
雪汐毫不在意,“因为帝国分裂成南北,所以这本书被政府禁止了?”
老头摇摇头,“据我所知这本书,早在两百年前就是禁书!”
“为何?”
“不清楚。”
“不清楚?”
“因为老朽读不懂里面的字”
雪汐当即将这本古籍翻了翻。
确实。
里面全都是帝国古文,现代帝国人经过一次文本改善之后,大多只读得懂只言片语。
老头看出来雪汐会里面的文本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阁下对这本书感兴趣?一金币,一个帝国银币,老朽就卖给你!”
一本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古籍卖一个帝国银币纯属坑人!
不过雪汐确实对这本书感兴趣。
她将书合上,对老头说道:“你想我买下也行,说点我不知道的东西。和这本书为什么被禁止有关。
“这这这”
老头闻言,干枯的手指微微颤斗,他眯起那双混浊的眼睛,抓着脑袋仔细回忆片刻。
“好象好象我记得在我三十岁的时候,爷爷还是父亲对我谈起过一次貌似和瓦伦家族有关。”
“哦?怎么说?”
“我记不太清了,好象和两百年前的一起事件有关”
“为什么会是两百年前。”
老头摇摇头,眼神迷茫:“这个,老朽真的记不清了,太久远了。”
雪汐听完这些,也不为难这人类了,她掏出一枚银币弹给对方。
老头接过银币,眼中顿时放光,象是见到了稀世珍宝,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多谢!多谢阁下赏赐!”
雪汐未再理会,收好古籍,压低斗篷帽檐,转身快步离开黑市。
回到旅店,天色已暗,沉恩仍未归来。
雪汐点亮桌上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洒在破旧的古籍封面上,映出斑驳的岁月痕迹。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空气中弥漫着老旧纸张的霉味。书中文本皆为帝国古文,笔迹道劲而晦涩,夹杂着一些早已废弃的符文,寻常人难以辨认。
正如老头所言,这是一本记载索拉里昂千年历史的古籍。
不同于正统史书,它汇集了当时评论家对每段历史的评述。
从龙灭之战到三百年前的历史,皆有详实记载,并附有署名的评论。
但
为什么会被禁呢?
雪汐注意到,书中记录了诸多被官方刻意抹去的隐秘篇章。
她的目光很快被一页吸引,因为上面提及了三百年前—“斧堡”的修建。
其中一名知识工会里的记录员就此评价一[他们称之为“斧堡”,这名字颇为贴切。并非因其外形,而是因其修建速度如斧劈般迅猛粗暴。官方宣称耗时十年建成,纯属谎言!内核地牢部分仅用三年,便以无数人命堆砌而成!]
斧堡便是现如今索拉里昂的政治中心,尚未满干岁的南帝国小皇帝也在里面。
南帝国名义上还是皇室在执政。
但实际上,整个南帝国早已被贵族大臣蚕食殆尽。
雪汐搜索记忆,隐约记起“斧堡”似乎由瓦伦家族主导修建。
那为何瓦伦家族要隐瞒这段历史?
越想越不对劲。
雪汐快步下楼,特意去图书馆里花钱买来了《索拉里昂》一书。
她对照了一下两本书有关三百年前的记载。
果不其然,现代史书对“斧堡”修建的描述一片空白,缺失了关键内容。
雪汐重新翻开古籍,继续研读其中收录的评论,发现更多令人震惊的记述:
卡米洛公爵。
瓦伦家族的创建者。
雪汐甚至都听过这人的名字。
他是三百年前帝国南方赫赫有名的贵族。
他白手起家。据传,他出身卑微,一开始仅是一个在索拉里昂打渔的穷小子o
“斧堡”竟是如此建筑?
三百年前,雪汐在帝国北方听闻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神圣、威严、气派、彰显了整个帝国气势的宏伟建筑。
古籍中还记录了少数侥幸逃脱的劳工的证言(他们大多很快“失踪”)。
他们描述了一个地狱般的场景:
法师们用痛苦咒语驱使工人日夜不休地劳作,直到累死。
并非所有石头都来自采石场。有目击者称,看到巨大的、类似血肉与岩石混合”的生物被法术禁,直接变成了墙体的一部分。
工程完工时,大多数劳工和监工未能生还。
传言公爵举行了一场“奠基仪式”,将他们全部献祭,以确保秘密永埋地下。“斧堡”的真相并非记录于纸面,而是被砌入其墙垣之中。]
雪汐的指尖轻抚书页,心中疑云更重。
她越想越不对劲。
难道说
索拉里昂亚人拐卖一事,并非是此地的贵族骄奢淫逸所致?
刚巧,雪汐的狐耳听到了沉恩上楼的动静,他有些行色匆匆地回来了。
“怎么?步子这么着急?”
“嘘!老师小声一点!”
雪汐盯着门口神色紧张的沉恩多看了一眼,便连忙后退。
她皱起眉头,对眼前这个“沉恩”质问道:“你是谁!?”
“认出来了?”
“沉恩”一愣,脸上的表情当即变得戏谑,声音也变得宛若少女。
“嘻嘻,我的伪装就真有这么容易识破么?”
“沉恩”的脸庞开始蠕动,很快变成了一位拥有着红色龙瞳、淡粉长发的美丽少女—正是魔女教司教,塞弥拉。
“魔女教的司教?!为什么在这种地方?!”
塞弥拉拨弄着黑色的指甲,“是啊,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雪汐感受到对方的魔力,当即就想要调动自身魔力进行反抗。
可她今天已经把沉恩给她的魔力给用完了,连法杖都召唤不出来。
而她强行调用自身的魔力,甚至触发了一道她体内不知道谁给下的一道禁制身体开始发软、发汗。
此时塞弥拉隔空一点,一股独特的魔力开始围绕、侵蚀,雪汐顿时觉得脑袋一阵天旋地转,彻底昏了过去。
塞弥拉顺势拖住她,有些惋惜地叹口气:“哎呀呀,你真是一点魔力没有呢~我还指望你能抵抗一阵~~”
她右手凭空一挥,黑雾笼罩两人,当即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