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清远半晌没有说话,沉暇白懒散坐在椅子上,眸中都是漫不经心。
崔清远,“沉大人厉害。”
中了毒,一觉醒来,人就被摁死了。
沉暇白听出了他的言不由衷,但还是点了点头说,“多谢相爷夸赞。”
“……”
脸皮厚的百年一见。
崔清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崔清远蹙眉,“你日日在云初院子里,难不成不打算成亲?”
沉暇白说,“阿初说,不成亲,只偷情,将来有了孩子以养子的名义让本官带回沉家养。”
“咳咳咳——”崔清远捂着心口,咳嗽的满脸通红,那病恹恹的模样,仿佛随时都要气厥过去。
“崔相当心些,可莫要讹人。”沉暇白嘴里如此说,身子却是半丝不动,“莫本官来了一趟,您就又病情加重,或是气死过去,本官在阿初那不好交代。”
“……”
崔清远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冷哼一声。
是不好交代吗,他看是邀功差不多。
“云初到底是闺阁姑娘,你若是有心,就尽快给一个说法,莫让她日后被人诟病,她从小到大名声不好,性子敏感些。”
沉暇白笑中透着冷,“本官以为,崔相什么都不知晓呢,原来是什么都清楚,却视若不见啊。”
阿初从小到大被人诟病的还少吗,若非如此,她怎会如此难以接近。
崔清远说,“正是因为知晓,所以才劝你,若是你不能给她一个结果,就莫在同她纠缠。”
沉暇白没有开口,同崔清远淡淡对视着,眸中却无半丝退让之意。
崔清远,“本相虽老了,但混迹官场多年,拔除不易,玉石俱焚,还是可以的。”
沉暇白默然片刻,倏然笑了。
一个不顾阿初幸福,满心满眼都是嫡女的父亲,如今对他说,为了阿初,要同他玉石俱焚,何其可笑?
“崔相舍得吗,安王妃有孕了,你舍得她没有崔相作为靠山,而为了阿初玉石俱焚吗?”
崔清远眸子动了动,抿紧唇不曾言语。
沉暇白垂眸,笑起来,“本官可以。”
“所以,该被威胁的不是我,而是崔相你,阿初还要在相府住上些日子,本官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否则,谁都别想过太平日子。”
言罢,他站起身,还在他坐过的那张椅子上踹了一脚,简直是嚣张至极。
崔清远面色极其难看。
沉暇白在他面前,简直是半点礼教都无。
“你还没告诉我,你究竟打算怎么对云初。”
沉暇白背着光,偏头看着崔清远,“崔相以为,本官当如何做?”
崔清远沉默几息,说道,“当今陛下当年夺位时,先皇并不十分看中他,若非先皇缠绵病榻,突然暴毙,他也没那么容易登上九五之尊之位。”
后来能坐稳皇位,则是唐崔家的鼎力支持。
沉暇白眸子眯了眯,定定看着他,突然说,“本官也很好奇,崔相在官场多年,你的底牌是什么呢?”
崔清远说,“善待云初,本相不希望有朝一日,用在你的身上。”
沉暇白嗤笑,“猫哭耗子假慈。”
说完,便一撩衣袍,抬步离开。
崔相的心腹,管家立即上前,给他抚摸着后背,端茶倒水,让他缓缓,就怕方才相爷一口气上不来,被气死过去。
崔清远缓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管家,“相爷,容老奴说一句,您和沉大人在官场上一直不对付,把大姑娘嫁给他,能行吗?”
崔清远放下茶盏,淡淡说,“没什么深仇大恨,云初嫁给他,挺好的。”
“对了,安王府那边又递消息来没有,云凤怎么样了?”
管家谨慎的四处看看,确定没人,微微弯下腰,附耳说道,“说是二姑娘吐的厉害,食欲不振,安王爷亲自送来的消息,想与相爷您见一面。”
崔清远面色顿了顿,淡应了一声,没有言语。
沉暇白从崔清远书房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回身,望着崔清远所在的屋子,眸中情绪万千,令人辨不清他的想法。
“主子,您怎么了?”馀丰问。
沉暇白默然片刻,说,“今日事,以及与崔清远的所有交谈内容,都别让阿初知晓。”
馀丰点头,“是,属下绝不会在崔大姑娘面前提及。”
沉暇白踱步就要往初园去,如今这条路上早就被管家控制,几乎遇不上什么人,即便是遇上,也多是低着头,装聋作哑。
“等等。”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沉暇白停下回头,便见一个婆子快步而来。
“是沉大人吧,”
沉暇白眯眼,上下打量了那婆子一眼,旋即颔首,“正是。”
李婆子不着痕迹的打量了眼面前的男子,说,“太夫人有请。”
“烦请带路。”
沉暇白在脑海中将崔云初对崔太夫人所有的评价都收集了一下。
来到松鹤园时,门帘已经被挑开,崔太夫人就坐在主位上,笑吟吟的看着他。
“这应是老身与沉大人第一次见面。”
沉暇白拱手行礼,“晚辈拜见太夫人。”
崔太夫人摆了摆手,“往后就是一家人,不必客气,坐吧。”
冬季冷的很,在崔太夫人右侧的位置上,却已单独铺上了毛绒绒的垫子,茶水也是热气腾腾的。
沉暇白扫过一眼,坐下之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如何?”
沉暇白点头,“后味醇香,很不错。”
崔太夫人笑开,“这是老身最喜欢的,旁人来,可都喝不上的。”
她先是询问了沉老夫人的身体状况,沉暇白皆一一作答,倒是颇有做晚辈的觉悟,和在崔清远院中里踹凳子摔碗天壤之别。
崔太夫人咳嗽一声,他都立即慰问,“晚辈知晓太医院中有位太医治沉疾颇有拿手,不若改日带来给太夫人瞧瞧。”
“不必了,陈年旧疾,咳几声就没事了。”崔太夫人摆了摆手,“人老了,就是容易生些乱七八糟的病,这个冬天老身就没出过松鹤园的门,除了云初那丫头三天两头的来陪老身说说话。”
临走还要搜刮她点东西。
提及崔云初,崔太夫人眼中都是笑,“不论崔清远说了什么,你都不必放在心上,云初也不如外界所说那般,她是个很乖很乖的孩子,很孝顺,日后也不会对你母亲差了的。”
“只要你们情投意合,老身只要活着,就可以做主。”
沉暇白起身,再次弯腰拱手,“晚辈多谢太夫人。”
崔太夫人点点头,又说,“云初看起来混,但实则最心善不过,只要你对她好一分,她便能还你十分。”
李婆子递了盏茶给崔太夫人润润嗓子,又给她顺着后背,“太夫人您慢些说,沉大人就在这呢。”
崔太夫人笑了笑,才接着道,“当年之事…”
她叹了口气说,“都是上一辈的事,同阿初无关。”
沉暇白颔首,“晚辈知晓,从不曾迁怒于她。”
崔太夫人点点头,“你对云初如何,云初都告诉老身了,老身的意思是,若是你当真可以做到对云初毫无芥蒂,老身祝福你们,若是不能……”
“便各自安好,云初混,老身不是担心她,而是担心你。”
“……”
崔太夫人对他也算是掏心掏肺了。
崔太夫人,“毕竟你上有母亲,下还有个侄儿,沉家子嗣单薄。”
回头再被云初灭了族,她真是愧对自己的良心。
“……”沉暇白短暂的失语了片刻。
崔太夫人招待的十分妥帖,便是对待贵人也最多是如此待遇了,沉暇白从松鹤园离开时,也是李婆子亲自将人送去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