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好吗?”开口的是崔清远。
沉暇白说,“不好。”
崔清远侧眸看了他一眼,淡淡说,“云初自幼不守规矩,但沉家却是百年望族,她胡闹,沉大人不该不懂礼节。”
沉暇白讥嘲一笑,“若这个时候,本官还顾着礼节,那便也不配她托付一生了。”
“既是彼此托付了一声,礼不礼节,有何重要?”
崔清远眉头一皱,不悦的看了沉暇白一眼。
这张嘴,和云初愈发像了。
马车管家早已准备好了,但沉暇白来时是骑马来的,并没有马车。
崔清远上了马车,沉暇白便在车前站定,“本官没有马车,可否借坐崔相马车一程?”
崔清远见过最厚的脸皮,是他自己的女儿,第二个,是自己女儿找的夫婿。
“上来吧。”
沉暇白上了马车,在崔相对面端坐,还十分有礼的拱手,“多谢崔相。”
崔清远从喉咙中发出轻应,不满的情绪溢于言表。
“今日情况特殊,本相不予计较,但云初到底是闺阁女子,沉大人往后,还是矜持些。”
“本官不懂,何为矜持。”沉暇白说的理直气壮。
崔清远眼皮子跳了跳,“你当真不怕,本相将你困于府中诛杀?”
擅闯宰相府邸,他就算杀了他,皇帝也别无他法。
“若是可以,本官求之不得。”沉暇白说。
崔清远深邃的眸子眯起,定定望着他。
沉暇白说,“我想,如今在阿初心中,我的地位应当是高于崔相的,您若是能伤了我,让阿初对崔家彻底死心,与我双宿双飞,我还要感谢崔相,说不定还要送个锦旗给您,以表谢意。”
“……”
“厚颜无耻。”崔清远一甩衣袖,冷哼道,
“那也比崔相孤寡多年要好。”
脸皮厚有媳妇,他不觉得丢人。
“崔相还应该谢谢我,一心为你婚事着想,不然你这辈子,怕都要孑然一身。”
若说在官场上,那崔清远一定是只老狐狸,但若要打言语机锋,那他不太行。
但提及萧岚,他面色还是冷了冷,“张婆子从云初出生就陪着云初,情意非比寻常,我理解,但萧岚毕竟是公主,要一个公主给一个下人陪葬,怕是不太可能。”
沉暇白眸色淡淡,偏头看向窗外,“下人又如何,便是阿初养的一条狗,惹了她哭,也得陪葬。”
马车行驶的不快,风吹动车帘微微晃荡,马车中一时很是安静,崔清远目光落在沉暇白身上良久,才淡淡移开。
“以后,别再翻院墙了,让人撞见,不成体统,丢人现眼。”
沉暇白眸光微闪,“多谢崔相,日后再去,下官一定会去你书房,同你打个招呼的。”
“倒也不必。”
崔清远面色不佳,“云初性子不比寻常姑娘,你若是铁了心要娶,便尽快筹划,莫损了她名声。”
沉暇白听懂了崔清远的提醒,便也给出了保证,“崔相放心,成婚之前,我们,绝不会越雷池一步。”
“你知晓就好。”
马车在距离宫门口有一段距离时停下,崔清远看了眼纹丝不动的沉暇白蹙眉,“还不下去。”
若是让文武百官看见,被皇帝知晓,又是麻烦。
沉暇白说,“前些日子救阿初被砍伤,接连着中毒,挨罚,昨夜里又吹了冷风,身子有些扛不住,还劳崔相,将马车借给下官坐坐。”
崔清远看着他那精神斗擞的样,哪有半分的病态。
“望崔相理解,下官务必要养好身子,才能让云初开心幸福。”
崔清远一甩衣袖,冷哼说,“沉大人说的是,为了不让本相的女儿,守活寡,你确实要小心着些。”
他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宫门口附近的风尤其的大,风雪直往人脸上刮,吹的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沉暇白抬手拽下了写着崔府的牌子,丢给了崔清远,“这个也带上。”
崔清远,“……”
真是得寸进尺,给了脸就忘乎所以。
马车从崔清远身旁驶过,留下他一把年纪,在风雪中徒步。
宫门口此时已经站了不少人,太子和安王的马车也在,只是今日天儿尤其冷,二人都待在各自马车中,没有斗嘴的心思。
沉暇白马车刚停下不久,车帘就被掀起,一个身影窜了进去。
沉暇白看着来人,面色不变,“太子殿下。”
太子连忙托住他行礼的手,“都是连襟,一家人,不必见外,你身子可有大碍?好些了没有?”
“劳太子殿下记挂,好多了。”
“那就好。”太子点点头,“那日当真是凶险,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你和云初表妹总算是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沉暇白笑了笑。
太子到底是朝堂一手培养出来的储君,懦弱但绝对不蠢。
“太子殿下,可是有话要说?”沉暇白直接了当的问。
太子一笑,撩了撩衣袍,“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他面色微肃,“你和云初表妹的情意如今虽人尽皆知,但想要修成正果,怕是极不容易,父皇多疑,怕是不会同意,更甚者,或是会对你和云初表妹不利啊。”
“沉大人心中,可有良策?”
沉暇白,“太子殿下如此说,莫不是您有应对之法?”
太子眸光很深,笑意浅浅,“只要父皇一天在那个位置上,谁会有一劳永逸的应对之法呢?”
沉暇白对上太子的眸子,沉默在马车中无声蔓延。
“尤其是沉大人如今,才真是进退两难。”太子道,“进一步,父皇不允,退一步,交出手中职权,更是失去了护云初表妹的筹码。”
沉暇白面色依旧不动声色,“太子殿下,是等不及,要反了吗?”
太子轻笑,“从清婉小产后,本宫便已等不及了,只是缺一个契机,和一道能撕开的口子。”
而沉暇白,就是那个契机,和那道口子。
他忠于皇帝时,局势不利于他,后又有安王虎视眈眈,太子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但如今,只要沉暇白反,皇帝失去重臣,拉他下位,成功率提高至少三成。
便是拖住安王,依沉暇白的势力与手段也足够了。
“沉大人,追随谁,一样都是从龙之功。”
沉暇白淡笑,“赢了,是从龙之功,输了,便是乱臣贼子了。”
但有一点,太子比起安王,要可控许多。
太子道,“可大梁的江山,终究要交到下一代手中,沉大人若选皇弟,才真是与虎谋皮。”
从萧逸那个疯子手中捞好处,几乎不可能,且还有随时会被一口咬死的可能。
沉暇白,“殿下能许的,不过是臣与阿初的婚事,您又如何知晓,臣凭借一己之力,得不来呢?”
太子眼中的自信缓缓褪去。
依沉暇白手腕,要达成此愿,确实并非不可能。
“如此说,沉大人,是另有他求?不若说来,只要本宫能做到,定然达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