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廷根市郊,蒸汽列车站,
提着行李的卡洛琳在身前身后暗哨们的簇拥下慢慢来到了购票窗口,买了一张上午启程前往贝克兰德的车票。
自从接连遭遇了雪伦夫人事件与邪神子嗣事件后,本来一直躲在暗处,向来不会在卡洛琳面前现身的暗哨自打黑荆棘安保公司遇袭那天起就几乎守在她身边,形影不离。
这或许是因为廷根的诡异与危险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为了更好的保护卡洛琳,他们才决定除了卡洛琳的个人私密时间外,他们都会相对更加靠近地保护她。
当然,或许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担心卡洛琳会因为克莱恩的“死”而做出一些不太理智的举动。
打扮成一个普通上班族的暗哨队长悄悄瞄了一眼买好票坐在站台上等待列车的卡洛琳,他发现卡洛琳虽然已经没有前几天那么强行压制着悲伤,但依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低落,表现在外面的就是她从离开旅馆开始就不怎么说话,老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抬头看向了其他几个伪装起来、站在附近的暗哨,与他们各自交换了一下暗号。
随后,暗哨们稍微散开了一点,给卡洛琳留出了一点空间。
低着头的卡洛琳自然也感觉到了暗哨们的移动,感受着周围略微轻松了点的空气,她隐晦地吐了口气。
我还得继续坚持几天,然后循序渐进地开始放松,以体现我慢慢走出了老周死亡的阴影涂,我演得这么象是为了骗谁啊·
算了,还是想想回头老周来贝克兰德了给他租什么房子好要不是因为我现在的性别,本来咱俩住一个房子多好,有个照应又有个室友,每天吃饭都能热闹一点——
卡洛琳脸上没有表情,心思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活跃,
无聊的她维持着那种淡淡的冰冷感,随手拿起了刚才路上买的一份报纸,就这么看了起来。
在黑荆棘安保公司恐怖袭击事件的四天后,一则全新的报道刊登在了廷根老实人报上,传遍大街小巷。
经过几天友好而坦诚的协商,原工厂主弗伦森·梅纳德终于愿意放弃自已手中所有工厂的所有权,将其转手卖给了极具名望的商人兼慈善家德维尔爵士。
德维尔爵士并不计较弗伦森的那几座工厂实际上早已入不敷出,贸然接手并不能为他带来财富,甚至还需要他花费大量时间与金钱去填补亏空的事实。
他表示自己不介意弗伦森之前的所作所为,即使他是导致南区罢工事件的主要责任方。
卖掉了工厂,弗伦森总算有了钱能够偿还那些被他拖欠的薪水。
工人们取回了劳动所得,并且德维尔爵士还愿意继续雇佣他们,让他们仍然能够在工厂里做活。
消息一经放出,本来就只是为了夺回薪水的工人们自然不会在意更多,原本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工人自行管理生产的工厂组织倾刻间解散,南区很快就又回到了以往的那种“井井有条”当中。
码头区,阿格纳帮的秘密基地内。
房间中央的小木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芒照亮了桌子旁边几个人严肃而疲倦的面孔。
坐在伊奥右侧的“珠玉”杰登,作为帮派里唯二识字的人,他正拿着一份报纸观看着,不过他紧锁的眉心却暴露了他现在一点儿也不阳光的心情。
“忘恩负义简直是忘恩负义,他们居然就这么忘记了我们的贡献?分明是我们帮助他们组织的罢工,然后现在他们就这么不管我们了?”
杰登愤愤不平地嘟着,伊奥凝视着眼前的煤油灯,叹了口气说道:
“算了杰登,本来我们也只是为了做好事,帮助工人们把薪水要回来。”
“可是老大,他们也不能就这么妥协了吧?我们明明已经开始走上正轨了,现在他们就这样把工厂交了出去,然后换一个工厂主来奴役他们?他们的脑子都被啤酒灌满了吗?”
作为帮派里的智囊型人物,伊奥总是说杰登是宝石,是珠玉,甚至因此给他起了这样的一个绰号。
现在阿格纳帮忙前忙后结果被人一脚踢开,作为老大的伊奥肯定不好受,所以他才会想尽办法试图帮伊奥排忧解难。
但是,虽说杰登在教会的周日学校里受过教育,可碍于眼界,他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坐在伊奥的左侧,“木头”伍德凑过来了一点,担忧地诉说着他们现在面临的困境:
“老大,我听说有人一直在宣称罢工是被人恶意煽动起来的结果,现在弗伦森和工人们已经讲和,外面也有人开始在议论我们了,我担心再这样下去———”
“一定会有人来清算我们的!市政府里的那些老爷们就喜欢在事情结束后把原因推给一个倒楣的替罪羊,以显得他们公正清明,显得他们并没有出错,是有人恶意为止!”
杰登接过了话茬,用力地伸手往前一指。
“保守党和新党的人希望有人来承担罢工的罪责,拿回了工资、又不希望自已丢掉工作的工人们也想要推卸责任,我们就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杰登和伍德的话语没有说到最深层,但是在场的阿格纳帮成员们都已经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
“我们已经不能再留在廷根了—”
伊奥沉声道,他眼前的煤油灯光微微闪动,挑拨着他眼中的阴影。
“可是老大,我们还能去什么地方呢?”
向来没有什么主见的“棒槌”迪伦茫然地低语道。
伊奥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缓缓抬起头来,扫视了一圈阿格纳帮珍贵的四名成员,一一看过他们的眼睛。
在不同的瞳色里,伊奥看到了几乎一致的迷茫。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沉声道:
“我们去贝克兰德!去追随希里雅小姐!”
“她的口音带有典型的贝克兰德特点,再加之她身上的气质,我认为她就算不是贝克兰德人,
也应该长期在那里停留过,所以在那里,我们有更大的概率能再次遇见她。”
“我们去贝克兰德查找希里雅的踪迹,去追随她!”
廷根西区,彩旗飘飘,马戏团纵情歌舞玩乐的市政广场。
克莱恩悄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用纸币擦去了脸上的那些油彩。
这是他刚才为了安慰班森与梅丽莎,有意隐藏身份假扮成小丑时留下的痕迹。
“原本我有想过是否要添加一个马戏团,方便进行‘小丑”的扮演,没想到居然在这种地方实现了克莱恩有些苦涩地想着,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有意地愈发璨烂,愈发开朗,仿佛他心里想的并不是什么令人难过的事情,而是一件喜事。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的魔药有了些许消化的痕迹,不过现在他也顾不上思考这个。
借着人群的掩护,克莱恩从一个不会被注意到的角落回头望去,看向了依然停留在市政广场里的班森与梅丽莎。
妹妹的手中,还拿着那朵他刚才骑着独轮车送给她的一朵塞维利亚菊,一朵像征着快乐的金黄色的花。
从现在的角度看来,梅丽莎的脸上总算不再显得那么过分沉静,终于也能在班森的喧染下露出了一点笑意。
“这样很好,很好———”
“我不在,你们也能同样过得快乐;我不在,你们就不会因为我被卷入一些危险的事件里;我不在,未来如果我能回到地球了,你们也就不用等到那时候再体会离别的痛苦了—””
克莱恩这样安慰着自己,抬手压低了帽檐,终于可以转身离去。
不过,这一次转身后,他的心里也不仅是只有悲伤。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理解他的人,还有一个。
他还不是孤单一人呢。
克莱恩的嘴角稍稍勾起,这是发自那内心真正的笑意,而不是为了掩盖什么做出的夸张表情。
将行李放上马车,克莱恩最后看了一眼廷根的蓝天,看了一眼这座熟悉的城市。
随后,他招呼马车夫朝着蒸汽列车站的方向驶去。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