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宁静如最深沉黑夜的“查尼斯门”色凝重的邓恩·史密斯朝着深处走去。
在多年的值夜者生涯中,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几次进入过“查尼斯门”了,但唯独这一次,他想要以最快速度取得他需要的那个东西,却感觉这段路是如此漫长,如此煎熬。
无言的幽静环绕在他的身旁,储藏在门后各种各样的物品仿佛沉默的看客,注视着他走完自己最后的这段路。
是那尊用白骨做成的原初魔女神象,昨天是他亲自将其送入“查尼斯门”后保管起来。
此时,那块覆盖着神象的黑布不知何时掉落,显露出其下刻画着原初魔女的形象,那妖艳美丽,根根发丝如毒蛇般可怕的魔女正窥视着他。
邓恩看了它几眼,走过去拾起那块黑布,将神象再次罩了起来。
随后,他不发一言,走向了“查尼斯门”的内核。
…………
凄厉万分的尖啸冲击着克莱恩的精神,使他的视野染上了鲜红,汩汩热流从他的鼻子,耳朵,眼睛中流出,滴落在衣服上,地板上。
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看向了手持着那巴掌大的圣者骨灰盒的邓恩。
后者此时与克莱恩一样,多道鲜血正从他的五官中流出,一条条暴突的血管象是游蛇,象是蜈蚣般盘踞在他的脸上。
他那灰色的眼眸里已然布满了血丝,原本梳理整齐,一丝不苟的头发早已乱作一团,但他的神情却依然那么专注,那么果决。
“呃啊啊啊——!”
又是一声凄厉的嘶吼,克莱恩站稳身形,看像了那已经变得不似人象,那原本是一位恬静美丽的女士的梅高欧丝。
后者的头发与衣裙早已烧得干干净净,其下的身体被极端怪异地扭曲,异化。她的脸庞此时已经溃化,五官被溶解焚毁,眼球脱落,嘴巴直接咧开至两侧,整个头颅如同最疯狂的艺术家梦中才会出现的形象。
苍白的皮肤紧紧地贴合著血肉,显示出那凸起的,却已经不象是人体的骨骼结构。她的身体被拉长,上下半身变得异常畸形,她的手臂足有一个人那么长,非常细,仿佛只有骨头。她的腹部仍然高高隆起,就象是一颗寄生在她身上的卵,随时都有可能破裂。
这已经不再是人类,甚至也不算是非凡者。
毫无疑问,这是彻彻底底的怪物,是那个将要降生的邪神之子的“圣母”!
梅高欧丝张开她那已经没有牙齿,生长着各种可怕畸形的嘴巴,发出了一阵充满了污染与极端情绪的秽物。
在不久前,她的声音尚且能辨认出一点含义,但是现在,克莱恩就只能听见她那毫无意义的疯狂吼叫。
“啊啊啊啊——!”
夹杂着足以使人疯狂的污秽之语以梅高欧丝为中心向周围炸开,冲击着黑荆棘安保公司大厅内有限的空间,带来了极其可怕的震动。
克莱恩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内脏正在与之共鸣,如果再这么下去,毫无疑问,他的身体将在这刺耳尖锐的声音中像气球一般炸开。
“屈服!”
这时,率先一步从精神震荡中回过神来的伦纳德向着梅高欧丝举起了手掌,从口中吐出了一个充满污秽与亵读意味的单词。
在他的手中,正缠绕着克莱恩从地下取来的封印物“2-105”。这个拥有着能够窃取他人能力的非凡物品此时已经从一条血管膨胀成一团暗红色的,正在不断蠕动的“肠子”。
伦纳德使用的能力直接来自于梅高欧丝,因为邪神子嗣而变成怪物的她,也只有来自其她自身的,同层次的能力能够对其造成有效的影响。
梅高欧丝霎时间停在了原地,她的双腿正在不断发颤,身体仍在试图摆脱影响。
抓住这个机会,克莱恩即刻朝着一旁撤去。
在那些黑线所复盖的局域内,一片片的黑暗点缀着璀灿的星光,洇染着幽深寒冷的宁静与安详,仿佛将让人沉睡在这永恒的黑暗当中。
黑线群不断向着梅高欧丝爬去,准备对其进行合围,将黑暗彻底复盖在她的身上。
可谁知道,就在梅高欧丝依然被伦纳德的“亵读之言”影响住的时候。
她的头颅突然毫无征兆地破碎了,炸裂了,化作血肉横飞,黑色红色粉色的东西在空中四散。
没有了头颅,梅高欧丝竟是以这样一个诡异的方式摆脱了“亵读之言”的影响!
维持着“亵读之言”效用的伦纳德因此强行僵直在了原地,重获自由的梅高欧丝猝不及防地向他撞击而去。
“砰!”
伦纳德无法躲避,生生吃下了这一击,被直接撞飞到了墙角尖锐处,腰部狠狠地反折了一下。
克莱恩仿佛在墙壁崩塌的轰隆声里听到了骨头折断的声音,他眼睁睁地看着伦纳德瘫倒在了地上,嘴里满是鲜血,一动不动地失去了动静。
他心头一紧,可是下一秒,他就看到撞飞伦纳德之后的梅高欧丝又迅速举起了手中那把苍白又诡异圣洁的骨刀,朝着他的方向用力劈来。
克莱恩迅疾抽身躲避,朝着旁边翻滚而去。
在身体滚动的同时,他伸手入袋,抓住了一枚薄薄的金片。
刚起身,克莱恩看见那些黑线追逐着梅高欧丝不断涌来,他准备趁这个时候,使用“阳炎符咒”一举消灭梅高欧丝。
一定赶在她腹中的东西降生之前,否则……
“哇!”
一声夹杂着凄怆,生机与愤怒的啼哭打破了房间内的幽深昏暗,安然宁静,也打破了克莱恩心中最后的那点侥幸,狠狠刺激着他的大脑,仿佛要将他的心脏从喉咙直接抓住血管拔出。
克莱恩与邓恩同时被这道啼哭影响,木在原地,承受着难以抵抗的眩晕与不适。
那些即将抓住梅高欧丝的黑线顿时收缩后退,在空中“害怕”地向后蜷缩,冰冷与幽暗,深邃与宁静在这一瞬间岌岌可危,黑暗仿佛随时都会崩溃,摇摇欲坠。
克莱恩瞪大了眼睛,不甘而又懊悔地看向了啼哭的来源,梅高欧丝那正在蠕动的怀孕腹部。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梅高欧丝肚子里的那个邪神之子马上就要诞生了!
如果让那个孩子降生,整个廷根将在倾刻间毁灭于邪神的疯狂与污秽之下。
诅咒与亵读将在任何人都反应不过来的廖廖数秒内席卷这片大地,侵蚀并吞没其上的所有生命,摧毁一切,生灵涂炭。
到时候,克莱恩会死,邓恩会死,守在地下的西迦会死,正在赶来支持的弗莱,科恩黎,以及其他官方非凡者会死,待在教堂恢复的老尼尔会死!
面包坊的斯林太太会死,综合市场内早起晚归的摊贩会死,每日辛苦奔波的马车夫会死,艰苦劳动的工人会死,班森、梅丽莎、赛琳娜、伊丽莎白,所有克莱恩认识的人,所有廷根市的人,他们都会死!
克莱恩死力地咬住了牙齿,他掏出“阳炎符咒”,准备强行使用它,至少在这之前强行拖延住邪神之子的降生。
他脸上暴突的血管一下子炸开,鲜血沾满了他的脸庞,洒落进了骨灰盒里。
这些血液一进入骨灰盒便瞬间消失,被里面如星空般的黑夜所吸收。
反作用在外的,是那些本来已经退去的黑线仿佛被注入了新的能量,狂暴地向梅高欧丝涌去,缠绕住了她的身体,缠绕住了那个正在散发出可怕污秽与邪恶的巨大腹部。
就是现在!这就是机会!
克莱恩眼睛一亮,鼓足了力气,正要喊出那一声古赫密斯语的单词。
“哇!哇!哇!”
可是,那罪恶的孩子却仍然不打算放弃挣扎。他想要降生,想要拯救自己的“母亲”。
一声又一声的啼哭击破了本来已经控制住梅高欧丝的黑线,击穿了蔓延而来的黑暗,击溃了克莱恩好不容易找到了攻击时机。
难道真的要结束了吗?
克莱恩捂住耳朵,拼命抵抗着啼哭带来的冲击。
忽然,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幽暗与宁静轰然爆发。
他抬头看去,看见了那些本来快要退去的黑线再次席卷,这一次,它们没有再进行任何的退缩。
这是……
克莱恩的思绪一顿,他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于是他看向了邓恩,只是一眼,他便看到了邓恩·史密斯那大开的胸膛,看到了他沾满鲜血的手掌,看到了他将自己的心脏取出,放进了圣者骨灰盒里。
不!
队长!!
克莱恩目眦欲裂地望着这几乎要令他崩溃的一幕,紧接着,他看见邓恩朝着他投来的视线,眼神平静而决绝。
这一望,克莱恩感受到了队长的心意。
于是他不再尤豫,不再多想,不再悲痛,将自己残馀的灵性悉数注入了手中的薄薄金片,朝着梅高欧丝投掷了过去。
“光!”